豐山驀然怔了,看看那劍匣,又看看席墨,面上神色古怪起來。末了冷哼一聲,將那師侄孫叫來囑託幾句,又用死魚眼瞪了席墨一回,一掀帘子,瀟灑走人。
店家被兩人吵了一頭大汗,這就勉強賠笑道,「小兄弟,師叔祖要你立誓說到做到,就折半價換了。」
席墨當即立了誓,又有些好奇道,「阿哥,長老他是不喜歡這劍嗎?」
「對啊。他就是為了造劍變成如今這模樣,給外頭笑煩了才跑到這裡尋個清淨的。」店家接過玉令,按在玉板上一看,不由「嘶」了一聲,「小兄弟也是膽大心細,為了省個零頭敢和師叔祖吵,佩服佩服。」
席墨一怔,眼睛往那串數字上一瞄,當時就愣了。
——這玉令里的信點,看著都能買座豐山了。
席墨負了劍,幽幽跟在江潭後頭,「抱歉教師父久等,徒兒任意妄為惹是生非了。」他耷拉著頭嘆一口氣,「可無論多少,那畢竟都是師父的信點。現在能省則省,以後還起來也輕鬆一些。」
江潭看了看小孩隨風亂搖的頭毛,「隨意用,不必還。」見人又是仰了臉來想要辯解一番,便是一竿子敲死,「那麼多我用不了,以後都是你的了。」他說,「就算作
一點拜師禮吧。」
席墨很想反問一句,師父您知道信點在清虛五峰能做什麼嗎?轉念一想,當初這用途還是江潭告訴自己的,一時噤聲,竟不知要說什麼好。
有人不求回報地對他好。他是不信的。
然而現在事實就在眼前。
他忽然有些害怕了。
喉頭吞咽數下,席墨又掛了絲笑容來,「謝謝師父。徒兒定當認真習道,為您爭光。」
江潭頓了頓,停在一架薔薇下,「不必如此。」
他看著那孩子藏著惶惑的眼,輕聲道,「席墨,我待你的,教你的,皆是我願意為之。今後你不必去討好誰,尤其是我。」
席墨望進那雙看不透的眼裡,心底竟莫名生了絲戚然。
能說出這種話來。他想,這人……究竟是誰呢?
他這麼想著,風拂來滿面的深緋郁馥也再感受不到,滿心滿眼只有那一抔盛夏金陽也無法湮滅的冰涼。
心頭徐徐盪開一點明霽,眼底的雪卻從那時開始下,自此永不停歇。
「好。」他說,「我記住啦。」
江潭見小孩答得認真,當他是聽進去了,這就點了頭,往那小亭走。席墨跟在一旁,悄摸摸又去捉人衣角,捏在手裡就不放了。
董易正坐在那四角亭子裡守株待兔,這一看見兩人並肩而來就樂了,「江潭長老!小席兄弟!」
席墨未想到這也能給逮個正著,「二哥,剛好你在這裡,要不要一起回後山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