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席墨在浴湯里睡了一覺,被陸嘉淵搖醒時天都快黑了。
他只覺自己一把糙皮泡得油光水滑,甫一運氣,又道靈竅溫熱,四肢百骸都極為舒暢。
「咱們走吧,再泡要化了。」陸嘉淵覺出席墨似有不舍,只笑著抖開衫子往肩上一披,「你別說,這麼一洗,好像更精神了啊。」
席墨表示贊同。他現在筋脈飽脹,靈竅充盈,渾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氣。
「師兄。」他就道,「明日大比了,我想去演武場再練練劍法。」
陸嘉淵笑了,「悠著點兒,別又累著了。」轉頭看溫敘也整理完畢,便一同出了咸池,在暘谷口與席墨作別。
「對了師弟,零點一過,扶桑樹下那鍾就開始搖了,你嫌吵可以用靈氣堵住耳朵,保管聽不見一點兒聲音。」
席墨記下,自去演武場時卻發現與自己保持著相同想法之人不在少數。縱是天色擦黑,偌大一個演武場也早是人滿為患。
他想了想,借著場中火把摸了地圖出來,仔細看了一圈,便往東關以東走去。只那林子越深,路子越黑,到了後來索性沒有一丁點兒亮了。
席墨並不在意,點了火摺子繼續走,直到聽見潮濤之聲,便知自己就要到海角了。
此處是為一海岸斷崖,說天色清朗之時於此極目遠眺,可見溟海幽影。
一踏出林子,月色如煉滌盪而下,洗得黝黑夜空幾近透明。
席墨在這澄澈月空下深吸一口氣,鼻翼間皆儘是海水咸腥,心裡頭卻揣了只鴿子般撲稜稜響。他滅了火摺子,拔出長安劍,合劍柄於掌間,兀自沉澱一番,直到心跳漸緩,趨近於無。
他悄然體味著這份空靈之意,全然忘卻了時間,直到九鍾轟鳴自身後震盪開來,方停止了冥想,依言以靈氣堵耳,甫一起手,便是一道毫無章法的斜劈。
倘使天地間有風雨,這一劍即是要以身化作囹圄,將風聲雨息全部隔絕於外。
席墨閉著眼,將那劍譜上的一招一式毫無凝滯地舞成一闕絕塵曲。
他不知不覺將第二式接了出來。縱使劍意凌厲能翻破天上雲霞,卻慎察入微,將將與落花訣別時,依然有穿林而過片葉不沾的從然灑意。
此間正千秋。
席墨初初體悟了劍法之質,並不停歇,正要從頭再來一遍,卻覺一股不與尋常的腥氣迎面而來。那澀到極致的苦鏽竟有種異常熟悉的感覺,他一睜眼,便不見了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