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揚沙卷泥,轟隆隆漫起一條塵飛之道。
喬沛正拼命朝海面游著,只道手中一輕,那網兜已然不見了。
她一顫,恍然覺得自己聽見了金戈磨鳴之聲。
黑暗中探出一彎極為鋒利的螯鉤,劈頭蓋臉衝著她腦袋就來了。
一隻淡彩的雀尾螳螂蝦隨之顯在珠光中,生得兇惡猙獰,一對巨螯熠熠生輝,煞是唬人。
脫困的泉先從身上摘下斷作數片的蛟骨網,冷漠地踞在一邊,看著那蝦將喬沛一螯子勾住,這就轉身收拾溫敘去了。
喬沛見擋在腦袋前的木劍落得半截,自覺沒命了。卻發現那螯鉤在距離眉心幾寸處勉力顫抖,死活下不去狠手的模樣。
她一呆,垂眼盯著懷中發出的淡淡螢芒。
伸手一摸,卻是董易給自己的那張鬼畫符。
喬沛不再遲疑,握緊符籙從那大螯子下溜了出來。往下墜時,正巧瞅見那蓮子頂上裂開的縫隙尺寸良宜,這就手腳並用地劃了進去,死死抵著擠作一團。她仰面朝上,只悄悄探出一雙眯縫杏眼,卻見那螳螂蝦十分夷猶地佇在一旁,並不敢靠近的樣子。
喬沛稍稍鬆一口氣,轉眼便見那大殿長階旋流驟波般動盪而起,扭曲著化作一片粼粼水光。
階上溫敘看著是中了泉先的陣法,足下失陷,頃刻間便如落入流沙潮中一般,直直給那黑水吞到了膝彎。
當時是,一痕流矢星逝。
有箭破開重重深流而來,弧軌飛巧,力道千鈞,異常精準地將陷去半身的溫敘釘在殿門之上,避免被那忽然發難的石階隨意攝去。
主峰弟子雖從兵道,但將弓箭作為法器的,也就那一個。
喬沛便看一道人影從螳螂蝦背上躍了過去。
丁致軒行得急了,藏在胸口那小掛墜就從襟子中掉了出來,一晃一晃的,簌簌作響。
他匆匆掠過圓場往祀殿跑,跑著又放了幾道連珠箭,噼里啪啦地將溫敘釘了一圈。待那殿階凝實後,方才近了前去,冷臉道,「知衍哥哥,這回你沒話說了吧。」
溫敘攏著袖子並不搭腔,面上一絲驚恐之色都沒有,只垂著雙睡鳳眼略略思索的模樣。
丁致軒哼了一聲,將人從殿門上摘了下來。
「龍冢要閉合了,你隨意。」溫敘將被射作破爛的窟窿外衫脫了,卷在懷中,不冷不淡地走了。
丁致軒就跟在他後頭,「知衍哥哥,你差點沒命了。」
「不會。」溫敘道,「那底下不是死路,有活氣。」
他一踏足,逕自往海上浮去,竟是不打算留下的樣子。
喬沛費力搖著從蓮子裡鑽了出來,忙不跌跟上了溫敘,鼓足勇氣道,「小師叔,席墨哥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