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又摘了片雞毛,一吹,凝作一泡幻影。
卜行正搖著那雞毛扇,兀自碎笑道,「薛家十四郎,久仰大名。本想著過幾日去尋你,沒想到這般巧,夢都沒做完就撞了個正著。」
薛諾碰了碰胸前凝固的豁口,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多謝英雄出手相救。你若再晚幾日,怕是也找不到我了。」
他喘息幾聲,「是該換名挪窩啦。這不,薛家瞧不慣我鬧騰,故意讓人整我來了。」
卜行一怔,「此話當真?」
「當真。」薛諾咬著牙道,「薛家三番五次收拾我,這回又要我死,我都不認。為了阿母,我死也要活下去。」
卜行點點頭,目露激賞,「好,果然是你。」
薛諾看著他,卻是頓了一頓,繼而嘆道,「可若能再來一回,我只想阿母別生我。她要我堂堂正正做人,要我替她好好活著;但沒有我,她才活得更好。」
然後他就被甩了一耳光。
「臭小子,這一巴掌是替你阿母打的。」卜行皺眉道,「你說這句話之前,還勉強像個人。既然你阿母希望你做人,你便要好好做人。」
氣泡碎了,董易的碧眼瑩瑩發亮。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薛諾生平第一次哭得那樣厲害。阿母死時到下葬,他一直沒流的淚,都在那時候流了。」
「後來薛諾便跟著神仙走啦。路上就聽神仙嘆氣,說這次打道回府,本是順路要來看望師父的後代,沒想到未至兗州,先被他薛家十四郎的如雷大名貫了耳朵。」
「薛諾還知道了自己身為混血,既有靈脈,亦有仙骨。但因妖族天生的限制,便是再如何刻苦努力,也無法修得真君正果。」
「可神仙說,腐草之螢,亦可與日月爭輝。」
「對,薛諾的原身是蓍草,又叫不死草,妖力極微,混血又呈半朽之態。但那以後他就明白了——腐草無光,亦能化螢而耀采於夏月。」
「薛諾嘗試採集自己的螢芒,製成屬性特異的符籙。因為神仙說雖然他本體是苒弱的草,但化作光芒,可以照耀別人。」
「為此薛諾都笑過他不知多少遍,說別人怕是照不到,但可以照亮你的禿頭。」
「咳咳,可不得給收拾得好慘喲。」
「但無論被怎麼揉搓,薛諾都一直留著心上的疤痕。這就是他重生的紀念。」
而席墨只想,是不是有情有義的混血,都會故意給自己留個戳,做以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