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果子釀的,很清淡。」明姬不由莞爾,「你是小孩子,我當然不會灌你烈酒。」
江潭稍作遲疑,接了過來,象徵性地抿了一口,又還了回去。
他初隨金凝赴宴時年紀尚幼,卻仍要遵循祖訓與宗人同飲亞歲酒。結果一沾杯便一蹶不起,昏昏沉沉,整個人像是要融化了。直到金凝用靈氣蒸散他體內的酒氣,他才紅著身子醒了過來。
那時候他就記住了,自己是不能碰酒的。
念及此處,江潭仰了眼去,卻似在果酒馥郁的香氣間,看見素未謀面的母妃在沖自己笑。
他睜大了眼,又合上眼皮,略略作一沉澱再行掀開,而後垂下眼,不吭聲了。
明姬覺得這孩子很可愛。總不說話,卻乖得要命。
頓了頓,她放輕了聲音,「我看著你會想到一個人。他很可愛,你若是瞧見了,一定會喜歡他。」
江潭點點頭。
雖然只是一口果酒,他眼底還是暈起紅潮。這麼直直地給明姬引著上到了天階頂的玉座里,不消一刻就歪在她身側打起了瞌睡。
明姬要了一張白熊皮,把江潭包作一團兒,只露出一張酣然入夢的小臉。
「宗主,咱們說話再輕一些,六宗子睡著了。」說著她又撥開江潭額發,拭去他眉角薄汗,笑著對江杉道,「你瞧,冰雪娃娃似的,都要化了還不醒,睡得該有多香啊。」
江杉卻似不願多看,只捻起一粒凍櫻子,低低「唔」了一聲。
明姬莞然抿唇,「妾以為,再如何親近寒冷,小孩子總還是喜歡溫暖的地方。」
江杉便道,「你的意思是……」
「讓他在這裡多待幾日,等到旦會之後再走可好。」
江杉緘然片刻,同意了。
江潭在過分柔軟的毯子中甦醒時,只覺自己陷在一把熏燒的馣馤里,眼皮像是給這香氣糊住,壓根睜不開。
動一動,指尖就觸到一枚鏤花小球。他用手握了一回,覺出是書中讀過的臥褥香爐,不禁曲臂而上,張指淺嗅,暗道果是浮在身側卻更加濃稠的沉水香。
這陌生的床榻一點光都不透,他不知現在是何時辰,只聽到遠處隱有鳥雀細碎啁啾。
原來崑崙的春天這麼早就來了麼。江潭想著,摸索著將簾幔扯開一道縫。
外頭果已放亮。他揉揉眼爬起來,穿好靴子,取了榻角柜上備好的溫水來潔面淨齒。
「御下。」候在屏風外的宮人聽見水聲,自通報了一聲,「可要用早膳麼?」
「好。」江潭起身走到月桌邊,看著兩名侍女置盤奉盞,一會兒便擺好一桌早飯。
他自將各種花果制的點心和蜜水落下肚去。飯食快要用畢時驀然想起什麼,遂對靜立一側的侍女道,「今早的禮籃在何處。」
「回御下,您的禮籃收在飛香殿,暫時由宗妃保管。」
「嗯。」江潭點了頭,「你能帶我去麼。」
「回御下,宗妃吩咐過了,待您用過早膳,就請您同去玄圃飲冬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