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從鬼門回來了。」
「是啊,沒想到能這麼快吧。」席墨笑眼微微,「我修鬼道的時候,在溟海里發現了失落的雲浮古種。然後就順手從風涯島種到了蓬萊洲。」
江潭知道雲浮木。那是以水為壤的奇樹,其輝煌之態只在龍族的時代存在。而今整個崑崙也就臨淵宮裡還寶貝似的藏著那麼伶伶一株。
「種子有十顆,長成了七株。原本去鬼門需要七天路程,現在樹間陣法中轉七次,一天內就可以抵達。」
「……」
「可好看了,光一照有七種顏色。有時間帶你去看。」
江潭尚未出聲,便聽有人恭敬道,「問虛子,定室已經開好了。」
「嗯,有勞。」席墨淡淡應道。
他這麼將人抱進去,放在小院中的軒廊下,方才把布掀開一道,露出那張素白面龐來。
「師父好乖,我說不出聲就不出聲,也沒有故意亂動惹麻煩呢。」
江潭:……
「我去換衣服,師父也去挑個隔間吧。」席墨吹了吹蓋在他額前的布角,「一會兒見。」
江潭不言不語,抬眼打量。
之前他是聽過經濟峰的溫泉,但一直未曾造訪此處。
面前是個半露天的小院,院中遍栽菡萏。饒是風底寒意隱流,那池池春色仍在細雪中開得艷烈。
只有給無數花尖簇在正央的那口卵形池裡熱氣氤氳,白霧翻覆如蓋。
這麼打量了一遭,席墨已走了出來。腰圍浴布,頸間朱繩輕盪,繩兒上頭綴著的,正是他之前與映形一併落下的那顆石丁香。
將裹得嚴實的江潭看了幾眼,席墨唇邊的笑意捉摸不定,「師父怎麼還在這裡,是要我幫你更衣嗎?」
說著就伸了手去,將那布單扯作一團,霎時間眼前髮絲紛揚,直如扯散了山巔上一抔冰雪。
江潭隨即起身,默不作聲往軒中走去。
席墨便挑了挑眉梢,「那我先下去了。」
有了前車之鑑,江潭總覺得不要脫衣服比較好。他思忖再三,並未裹布,穿著褻衣就出來了。
他走到浴池邊,見席墨半身入水,雙臂交疊著趴在池壁上,不知是睡是醒,卻錯覺是一尾鮫人浮在霧氣中。
席墨的身體本來只有兩種顏色。玉的白膩,墨的烏黑。
現在給熱氣熏出桃花般的嫣紅來,無論玉或是墨,都好似活了一般。
一身纖細的骨頭抽芽似的長開了。挺拔矯健,臂膀與腰背皆有微微隆起的線條,雪豹般優美流暢,蟄伏在水中,隱含著驚人的爆發力。
「師父,為何總盯著我瞧?」席墨轉了臉來,下巴埋在臂彎里含情脈脈道。
「你的確長大了。」江潭想,與雪球一樣,長成了最好的樣子。
可惜瘋了,不如以前乖,還總要咬人。
他又順著想起那些亂爬的雪糰子。現在看上去軟軟糯糯的,長大了或許會比雪球更活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