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远皱起眉,“我——”
沈纵也打断他,“你和我说过吧,说你觉得你跟她是一类人,说你们都没有办法全身心为他人付出,没有办法向别人托付自己。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你们相近的家庭?”
“可她和你不一样。”
“我们分开以后,我回g市别墅收到的那份快递。”沈纵也看向他,“那把吉他是她送的,你在旁边你也清楚,那把吉他的价格,对她来说需要攒多久的钱,她当时一个人在s市生活,实习甚至没有工资。”
他此刻在对邵远说,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如果这件事离当时太远,那就说回这份协议。”他拍了下桌面,协议被震得移了位,“协议的赔偿款她倾家荡产都不可能赔得起,可她还是同意跟你签字。你难道在那时候,还看不清楚?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窗外的雪欶欶地落下来。雪不知何时下得大了,夜景被遮盖成白茫茫的一片。
他情绪终于尽数倾泻出来,可邵远却无法在此刻利用这一点。
他很清楚,尽管沈纵也最终还是没能收住情绪,他的判断却还是准确的。
那晚林听宁答应和他签协议的时候,他的确就已经意识到了,她不是自己想的那种人。
后面她做的种种,都不过是在反复验证他当时的感觉。尤其是在给她按照协议转赔偿费,却发现她把银行卡都注销了的时候,他内心也真正感受到了对她的愧疚。
但他为什么还是没有选择相信她?
邵远皱起眉。他也是此刻才察觉,自己当时那样做决策的真实原因。
尽管他意识到了,他却仍然不肯相信。因为林听宁和他的身世太像了,同样成长于不受人重视也无人托举的家庭。他把自己投射在了她的身上,他不相信她,其实是不相信自己,会是那种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感舍弃自身利益的人。
“她不像你。”
桌面的茶已经凉了。沈纵也抬起茶杯,将那杯过浓的茶倒进茶盘中。
他淡声,“我也不想像你一样,一辈子只能做喜欢的人身边的一个朋友。”
邵远猛然抬起头。
半晌,他心里复杂地说不出话,只能苦笑。
他是真的以为,虽然他给沈纵也的关爱可能不足,但至少保证了他一个无忧无虑的成长环境。
但他能说出这句话,是真的证明,他是真的很早就什么都清楚了。
连他在心底埋藏了近三十年的感情,他都知道。
他摇了摇头,也没有任何好说的了。
他放低态度,温声道,“好,是我错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纵也倒扣茶杯,站起身。
“和她道歉。”
“我早就和她道过歉了。”邵远看向他,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听宁还说不怪我。”
沈纵也没理会他,拿下外套,向门口走。
邵远也站起身,跟上他,语气无奈,“那你要我道歉,我总得见到人吧。你现在带我去见她,我们三个一起吃顿饭。我都大老远从a国跑过来了,凌晨十三小时的飞机,体谅一下老人家行吗?”
沈纵也站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盒,抛向他。
邵远接住
了药盒,是一盒速效救心丸。
“……”
“她没原谅你之前,别再联系我。”
他说完便径直走出门。
邵远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揉了揉额角,真不知道他这脾气像谁。片刻又想通是像谁了,忍不住扯了下唇角。
……
傍晚八点。
江连云终于酒醒了一点了,把饭吃完了。林听宁把啤酒罐收好,和外卖放在一起,准备离开时一起带走。
江连云眯了眯眼,“徒弟。”
林听宁抬起头。
江连云站起身,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
她往阳台去了,林听宁忙放下垃圾袋跟上她,扶着她手臂,怕她摔下去。
江连云在阳台,拿出烟盒,敲了根烟,叼在嘴里。
夜里的风寒凉,带着飘雪。她半靠在栏杆上,用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点了烟,含糊不清地问。
“我如果回浦江工作,你乐意吗?”
林听宁微顿,唇角没忍住露出笑意,“真的吗?”
江连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也扬了扬唇角。
“有这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