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才剛鎖上門,便聽到走廊里傳來一聲輕呼。
「裴淺海?是妳啊。」
裴淺海偏過頭,看見大學同學林津羽就站在樓梯口,神色也帶上訝異。
林津羽走近,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繞一圈,看她略施脂粉的雙眼下帶著兩團黑青,竟露出慶幸表情。
「看來妳也沒過得太好啊,怎麼樣,還在做設計?」
以前兩人從來沒交好過,現在再見面,對方帶著濃濃的敵意,裴淺海也不打算正面回應,越過林津羽便直接下了樓。
偏偏她不放過,對著裴淺海身後大喊,「裴淺海,江北馳知道了嗎?」
「……」
一瞬間她心底有了恨意,為什麼一定得讓江北馳知道?
想維持在他心裡完整的形象已經不可能,但至少無需來添加上一筆。
回到醫院已經是傍晚時分,氣象報告中提醒過的大雨也如約而至。
天雷滾滾,閃電簇簇交錯而下,一時半刻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豆大的雨滴打在臉頰上隱隱生疼,裴淺海卻沒見加快腳步,只一人失魂落魄走在大雨里。
雨中熙來攘往的行人形色匆匆,裴淺海看了下時間,距離回程高鐵票還有兩個小時,至少能回去跟方大姐道別。
但她低頭看自己一身濕,鞋襪都吸飽的雨水,似乎也不好再去見人。
剛竄起的念頭才作罷,神思恍惚著,身後突然來了一把傘,頭頂上的雨水漸歇,裴淺海還沒回過神,江北馳拖著腔調調侃的嗓音已經在耳後響起。
「繼續淋雨啊,等一下要進去急診我可以幫忙快速通關,相當方便。」
裴淺海猛然回過頭,看見江北馳站在雨幕里,單手插兜,手裡的傘朝她傾斜,「走不走啊?裴淺海。」
江北馳被鏡片遮擋的雙眸彷佛雨後的湖面,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冰冷的雨滴淋濕沿著他額前的黑髮,一滴一滴落在她臉上,提醒了她現在站在面前的,是個活生生的人。
天色幽微,江北馳的雙眼,黑得很純粹。
光影將他攏成一圈,明明是乍暖還量的初春,她卻感覺到一絲溫暖。
沒想到在這車搖馬急的人世間,唯一的暖意,竟依舊來自於他。
裴淺海攏緊外套,朝他走去,抬手把傘往他的方向推,「你不要淋雨,小心感冒。」
頭頂上傳來一聲嗤笑,「管好妳自己吧。」
回程高鐵上兩人並肩而坐,她身上套著他的衝鋒外套靠在窗邊想試著補眠,只是車聲雨聲讓她遲遲無法入睡,反倒是江北馳,雙手環在胸前,長腿岔開靠在前方椅背睡得深沉。
似乎住院醫師就是無時不刻在抓時間補眠。
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有機會偷偷窺視他多一眼,仿佛兩人之間沒有空白,依舊在璀璨人生的路上並肩奔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