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查他手機,看到緊急聯絡人里存了兩個名字,排在最前的是裴慧瑛,而後才是裴淺海。
裴翔安大概也知道第一個填裴淺海她也不會來。
只有裴慧瑛出動了,她才會因為怕麻煩別人而行動。
在某種角度上,裴翔安相當了解自己女兒,知道她在乎什麼,知道她怕什麼,這類人做事糊塗,威脅人時總可以打在七寸上。
但是陰錯陽差,姑姑漏接電話,警方繼而撥通了她的手機,她才會在裴慧瑛接到消息前就先來到警局。
大概是類似案件層出不窮,處理過程很快,警方在排除他殺因素後,以吸毒過量暴斃結案,後續交給家屬自行處理。
時間越到傍晚,氣溫以斷崖的速度往下降,女警問她是不是有其他家人可以幫忙,裴淺海腦子裡短暫閃過了江北馳,最後還是通知了裴慧瑛到警局。
剛剛已經匆匆看了一面,男人死時的面容很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心中無懼無怕,也無牽掛跟遺憾,更多的是解脫。
他們父女一場,可是共同生活的時間不長,甚至連他最近的落腳處還有跟誰來往她都不清楚,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在於一筆又一筆的轉帳。
雖然清楚他不可能有所善終,可是當接收到消息時,她為自己第一時間竟然是鬆了口氣的心情有了自厭情緒。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竟然覺得慶幸。
竟然覺得解脫。
好像一切都朝光明面而去,她的人生會柳暗花明,漸漸好起來。
江北馳來到警局時,第一時間就是打了電話給裴淺海,但是手機照樣沒接聽。
他看手錶上的警報裝置顯示定位依舊在第一分局,一雙桃花眼黑沉沉的,薄唇微微抿著,邁開步伐往階梯上走。
「你好,請問裴淺海在這嗎?」
男人穿著一件長版黑色衝鋒衣,裡頭的深藍色刷手服還沒換下,嗓音壓得很低,隱隱帶著些許焦灼,可依舊站得筆直,姿態不慌不忙。
立在警局前的警察大哥根本不知道裴淺海是何方神聖,公事公辦回:「洽公還是被拘留?」
這兩個選項都不像是會發生在裴淺海身上的事,門口江北馳沉默些許,想自己是太過著急才會如此莽撞跑來詢問,至少應該再打電話確認……
他正拿起手機要再度撥號,剛巧走上階梯的裴慧瑛看過來,瞄了眼立在門前的年輕人,不確定問:「找淺海是不是?我是他姑姑,你是?」
江北馳口罩上的黑眸慢慢挪到眼前嬌小的中年婦女身上,慢慢收斂住心神,慎重伸出單手,「妳好,我是淺海的男朋友,江北馳。」
……
裴淺海沒想過江北馳第一次跟她的家人見面會是以這種方式。
離開了警局,江北馳第一時間是抓起她的手,在手錶上解除了警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