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貼加倍,辛勞自然也加倍。
可辛勞沒什麼,他始終放在心上的,是這幾個晚上,裴淺海在夜裡無意識反覆哭泣的事。
他問過精神科的同事,了解這是一種自我調節的機制,用來平衡被壓抑住的潛意識,最好的解決方式是藥物跟諮商同時介入。
他驀地想起一個人,一個遠在德國的人,才想著是不是要撥通電話過去,轉角經過精神科,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往診間裡走了進去。
他抬頭看一眼,插在口袋裡的雙手微微握成拳,心境複雜起來。
可同時,又感到欣慰與惆悵。
她倒是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堅強,可是這堅強長錯了地方,她還是習慣自己一個人調干。
他人就在醫院,距離她不到百米的地方,她一回頭就能使喚,可是她就一個人,默默的掛號排隊看醫生。
其實心裏面清楚知道,就算表面上一切都風平浪靜,但後遺症卻還在她的生命里頑固駐紮,就像被火燒過一樣,傷口會好,但是疤痕永遠都在。
精神科靠外的白牆上,江北馳白袍的袖子卷至手肘,一雙手看似鬆散插在口袋裡,可口袋裡的雙拳,卻是握得死緊。
他在等著她出診間。
這一次出來,她戴上了一個淡藍色口罩,遮掩了紅紅的雙眼。
門外的人都多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低下頭,眼中也都倉皇。
每一次的心理治療都是一次翻開舊傷口的體驗,要有多少勇氣才能踏出那一步,他也經歷過、也明白。
人總是要直面自己的傷痛,才能脫敏、才能前進。
這是道理。
可是碰上擱淺在心上的人,道理不實用。
他想介入、想去擁抱,想給足所有呵護。
可是這不理智。
也會破壞她康復的路。
他繼續跟著她下樓,見她去付錢等領藥,小小的背影融在人群里,卻依舊能被看出來格格不入。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個酒吧。
她也是這樣,像闖入禁地的小動物。
穿著制式化的制服,牛仔裙下一雙細長的腿套著一雙黑色帆布鞋,穿梭在人群里,遞送酒水、收拾桌面。
在送酒來到他們這桌時,他遞給她小費,她抬頭看他一眼,不經意扇動睫毛微笑,也就那乾淨純粹的一個眼眸,輕輕說了句「謝謝」,晃動了他的心。
在距離他出生那天的前半小時,一杯啤酒、一個微笑,像是追尋了幾世的一次回眸,就此開啟這一輩子的天註定。
江北馳第一回 感受到,宿舍里那群小子口中愛情存在的意義。
拿完藥,她回了辦公室。
江北馳又站在那看了好一陣子,才慢慢走回外科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