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馳正打著領帶,白襯衫衣領翻上,修長的食指在藏青色布料中翻飛,隨口應聲:「相機就給妳了。」
演講的地方就在北澤醫大室內體育場,一入場,烏泱泱一片,問了一下才知道本來學生會只針對新生發出兩百張門票,但是慘遭抗議,不得已為了平復民怨,直接將人數調整成場內可容納最大值——一千人。
裴淺海脖子上掛著工作證,卻擠不進去好位置,正苦惱著要站在哪兒好時,還是趙喜喜擠過來,將她一路過關斬將,才堪堪扯到了第一排位置。
距離開場還有十來分鐘,相機已經充飽電狀態,她調整好焦段,試拍幾張測光線,回頭檢視才發現相機記憶卡里已經存有大量的照片。
是在德國的照片?
好奇翻了翻,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
相機里的照片已經有些年份了,右下角的時間定格在她應該畢業的那一年。
她才想起,麻辣燙店裡的那一幀他被定格照片。
時光凝聚在掌心裡,透過一個小小的方框,倒流回四年多前。
她把眼睛壓在小小的方框上,視線穿過鏡頭,與他的雙眼重疊。
相機的鏡頭便是人的眼睛,視線落在哪,透過這一方天地一覽無遺。
相機主人的挫折與心慌意亂,在失去焦距的一幀一幀照片裡。
她猛地抬頭,撞上坐在講台邊上,正與人交談的江北馳,仿佛心有靈犀,他也正巧望來,涼薄的眉眼一瞬間讓溫情覆蓋,朝她眨眼淺笑。
此刻周遭所有人都幻化成了沒有聲音的背景,心底波濤洶湧的大浪拍打在潮濕的心間,她趕緊低頭,越過人群朝外走。
嶄新的學期開始,每一張臉都寫著未來可期,她找了一個角落,坐在樓梯間看那些老照片。
如果說愛能具體化,那想必就是這些模糊了眼的照片。
一顆心慢慢抽緊,照片裡多少人歡笑宴宴,她便能知道鏡頭後那雙眼有多少落寞與寂寥。
身後的舞台正式安靜下來,體育場屋頂屬於可動式結構,此刻微微開啟幾分,夏日的涼風吹過,吹散一室悶熱,帶來年輕學子的笑聲。
演講正式開始,烏泱泱上千人等的是正是江北馳,裴淺海抱著相機站在門邊最隱密的角落仰望台上的男人。
他救過的人就坐在台下、帶過的克拉克就在一旁,熬過的夜、 吃過的苦、無法挽回生命的力不從心,底下的每一個都能感同身受。
學醫這條路太苦太苦,也有太多人垮在制度、垮在醫病關係、甚至敗給了過度辛勞的日夜裡。
可這一行永遠都需要新血補註,不只要有熱情,還得堅持,更得有熬得住寂寞跟挫折的根性。
這些話擺在任何時候由誰來說都像在說油膩的漂亮話,可是北澤醫副院長剛因為收賄跟假開刀事件鋃鐺入獄,還給了江北馳父親一個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