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差一點就要淪陷,但她拼命拉回自己的理智,用盡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將易宣的身體推向一旁。
易宣從她身上摔下來,身側柔軟的床品像藤蔓將他束縛,他掙扎了兩下。
他們都是冷血的體質,辛月不喜歡被旁人觸碰,唯有易宣懷裡微涼的溫度才讓她覺得舒適。
沒了易宣身體的遮擋,夜裡的冷空氣還是讓辛月不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易宣陷入沉眠,可空蕩的懷抱讓他不安地皺起了眉。他伸手摸索,摸到了辛月的手,想將她抱住,被單卻讓他沒法抬手。他嘗試了幾次,乾脆抱住了她的手臂。
直到再次和她緊貼,呼吸間有他熟悉的味道,他才徹底安靜了下來。
因為醉酒,他此時的鼻息是少有的溫熱,貼在辛月耳廓。一呼一吸之間,擾的辛月的心全都亂掉了。
她想起身,但易宣抱著她的手臂不肯鬆手。低頭看他,辛月突然笑了出來。
他這個樣子,像是個抱著糖不肯撒手的小孩子。
漸漸平復了混亂的呼吸和心跳,辛月換了個姿勢側身望著他。
她的手臂被他雙手緊緊地抱在胸前,側臉貼著她的手臂,像是怕她會跑。長腿縮成一團,後背弓成一條平整的弧形,是極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他眉頭微微皺著,不知夢見了什麼。
辛月心間微動,抬手將他眉間撫平後,她不願馬上離開,又輕輕在他臉上勾劃。
易宣真是個好看的男人。眉眼精緻卻又不乏英氣;鼻樑挺直;薄唇緊抿。
世人說薄唇的男人最薄情。
他左側眉頭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凹陷,隱藏在眉下,是之前受傷留下的疤痕,很早之前。
辛月突然想到剛才他那些模糊不清的囈語,此時安靜下來回想,那一字一字倒都在腦海中清晰了起來。
他一定是想到了清溪鎮旁的那個村子,想到江美帶著易琦離開,她去送她們,破舊的小平房屋裡只有一個不會說話也不會動的易爺爺,他那時一定很怕她會跟著江美她們一起走,所以他追了出來。
他躲在陰影里,看辛月站在陽光下,日頭熱烈,他心底卻一片冰寒。
‘連你也要走,為什麼還要救我?’
那個火車從耳邊呼嘯而過的夜晚,她不僅救下了他,也賜予了他牽絆和希望。
儘管微弱,但那是易宣唯一看得見的光亮。
辛月從前很害怕,害怕易宣明明那樣瘦小,身體裡卻藏著那麼多陰沉的死氣,他沉黑的眼睛裡沒有一絲關於生的光彩。
他就像絕望的深淵,只有無盡黑暗。任何一個靠近他的人都會被他拖下去,無人生還。
後來,害怕逐漸淡去,心疼取而代之。
辛月起初時常會望著易宣發呆,想那個時候,他才只有15歲。
是怎樣無邊的絕望能讓一個15歲的少年一心向死?她無法想像,也不敢輕易詢問。
她經歷過那種苦境,她不希望因為別人的好奇再度回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她想,易宣應該也是一樣。
想著,辛月低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