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来送饮品,周梓澜没拿住杯子,牛奶洒到梁湛的运动服上。
“对不起。”
梁湛用湿巾擦掉牛奶,没说什么。
卖身给阴晴不定的斯文败类,就像在坐跳楼机。
如果和梁湛继续,就要天天担心正妻找上门,就像终日提心吊胆地躲着警察的杀人犯。
梁湛很会装,但他装不好。
周梓澜很怕,怕被捉小三,怕金主的喜怒无常,承受不了一天坐好几次跳楼机,甚至对床上运动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一个女生伤心,不能霸占他的老公。
他以为自己能坚持,可坚持的滋味儿太要命太难熬,他心理素质太差,挣不了这个钱。
断桥难断情易断,快刀斩乱好过藕断丝连。
下飞机后,周梓澜叫住梁湛。
他想说我们结束吧,可是都没开始,说结束有些隆重。
“湛哥……以后别找我了。”
梁湛面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决定。
机场人来人往,乘坐同一班飞机的人,会去往不同的地方。
他们的旅程已经结束。
梁湛点头,又转了一万,最后当着他的面删掉了他的好友。
“愿伯母早日康复。”
第8章转移
俞城气温比苏杭低10度,周梓澜出机场,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心凉。
“小伙儿去哪”“北站走吗”“南站50/位”……
脑科医院位于二环边,打车80元,轻轨倒地铁10元。轻轨始发站有座,但座椅比飞机上的还硬,地铁不是始发站,乘车时恰逢晚高峰,在中转站上车差点儿被挤成肉饼。
医院门口的盒饭贵,还难吃,医院前一站的小吃街盒饭便宜,菜种类多还好吃。周梓澜提前一站下车,买了两份盒饭,路过药店买了消炎药和退烧药,就着飞机上没喝的果汁吞掉。
路边卖甘蔗的立着牌子:世界第一甘蔗,像男人一样,先甜后渣。
周梓澜笑得发苦。
或许是初次情节作祟,有些不甘心;还可能是他太廉价,辜负了梁湛的期许;也可能是他心里承受能力太差,没有赚更多的钱……
其实,梁湛还算不错,要钱就给,想断就断。虽然这次挺疼,但没到去医院的程度,两盒药不到五十块,睡一觉明天就差不多能好。
周梓澜不停地给梁湛找补,试图让自己的初恋没那么不堪,留些美好的念想,往后的日子才不会太难熬。
病房终日弥漫着消毒水味儿,病人神色凝重,陪护家属大多悬着黑眼圈。
母亲脑膜瘤的位置靠近运动功能区,医生说过术后会有偏瘫的风险,周梓澜签了免责。
病房住的都是脑膜瘤后遗症患者,靠窗的奶奶流口水,靠门的爷爷说胡话,旁边儿的大哥突发癫痫,上个月去世了。
相较于他们,母亲的状况算是好的。
“澜澜回来了。”母亲歪着膀子看过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光秃秃的后脑。
周梓澜支起小桌板,将盒饭放到桌儿上。偏瘫患者应摄入高蛋白食物,盒饭有几块鱼肉。
“妈,吃饭。”
母亲嚼东西左牙使不上力,只能用右牙慢慢吃,周梓澜心不在焉喂得快了些,母亲不吭声,直到嘴里塞满了饭。
“妈,慢点儿。”
周梓澜倒了杯水,母亲没喝水,嚼了半分钟,才咽下去饭。
病人需要钱,也需要照料,他去酒吧跳舞赚钱,只能麻烦护士照料。
脑膜瘤易口干,喝水就要上厕所,周梓澜曾听护士说:最讨厌伺候偏瘫上厕所。
母亲喂饭快了不吭声,噎住了不喝水,是不想成为遭人嫌弃的负担。
她早已习惯忍耐。
每名护士要照顾百十来个病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如果他有钱,一定会请个护工,可现在医药费勉强够……
周梓澜眼眶红了。
“澜澜,咋的了?是不是碰到不给钱的黑心老板了啊?”
母亲曾说:去酒吧的都是坏孩子。周梓澜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说自己在舞团工作,周末去商场商演,这几天去外地演出。
没碰到黑心老板,就是打了黑工。
周梓澜说:“老板给钱了,医药费结了,还了高息网贷,还能剩几千。”
“那澜澜哭什么?”
周梓澜强挤出个笑,“没哭,刚吃尖椒辣的。”
儿子随妈,韩丹彤眉清目秀,长了头浓密的秀发,如今开颅手术剃了头,放疗脱了皮,后脑只剩毛茬。
母亲爱美,自尊心又强,变成现在这样承已经受了巨大的痛苦,他不能再添堵。
周梓澜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与母亲讲灵隐寺的释迦牟尼,讲平江路的评弹,讲周庄的双桥,讲西湖的雷峰塔……当母亲问他住哪时,神色稍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