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梁湛重回西安。
他对前台说,他是梁靖的哥哥,说他弟有东西落在这里,让他来取,并出示了身份证明。
酒店前台核对信息,以为他是来取家具的,带他去了库房。
梁湛看到了天鹅灯、摇摇椅、盆栽绿植,看到了尺码不同的睡衣、颜色不同的毛巾、成对的茶杯,看到了他弟与周梓澜的生活轨迹。
“我弟在这里住了多久?”
“半年多,上周才退房。”
梁湛认领家具,与前台攀谈,尽量让自己举止得体。
搬家师傅将家具装车,问:“拉去哪?”
梁湛说:“扔海里。”
师傅说:“不能乱扔废弃物。”
梁湛加了一千。
两小时后,师傅发来家具投海的视频。
那天之后,梁湛开始抽烟。
父亲说,他弟不着调,信用卡刚解冻就刷走十万,他说,他弟确实不着调,公司业务不能让他弟沾边。
于是,他弟回了俞城,像个废人一样在家里躺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对着画板天天抽烟。
母亲说,他弟之前应该是遇到了杀猪盘,现在被停了信用卡,盘姐觉着他没价值就甩了,他说,他弟没遇到盘姐,就是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价值观扭曲、觊觎别人的对象,现在这样纯属活该,让父母别管。
他弟颓废小半年,瘦得脱了像,画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画,头不梳脸不洗,身上总是沾着油彩,气质越来越像梵高。
就算他弟割了耳朵他也不会管。
他不会再照顾一个卑劣的小三。
但没想到他弟没割耳朵,而是在十一假期和一群大学生去了鳌太线。
鳌太线纵贯秦岭鳌山与太白山之间,需连续翻越17座海拔3400米以上的山峰,气候多变且通信信号微弱,因缺乏补给点和救援困难被称为国内死亡率最高的徒步线路。
他弟差点失温死了。
梁湛吓得魂儿都没了,抓着他弟领口质问:“鳌太线实际徒步距离超过170公里,没有徒步经验就进山,要是没有救援队现在你就死了!你疯了吗?你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想过爸妈和我啊!?”
他弟不说话。
梁湛叹了口气:“公司业务扩张,我和爸忙不过来,等你养好身体来帮我们做管理吧。”
他弟声音很哑,“对不起。”
没头没尾的话,梁湛听懂了。
“他在哪?”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弟清清嗓子,语气有些郑重,“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请你给他时间,先别去打扰他。”
不打扰?
呵呵。
被甩了还不愿意放手,说这么蹩脚的话。
越是不让他打扰、他就越要打扰,他一定会找到周梓澜,这次绝对不会再给旁人可乘之机。
梁湛不断换手机卡给周梓澜发信息,始终没有回信,偶尔给周梓澜充电话费,营业厅显示号码还在用。
目标设立就要不遗余力地达到,他想考第一就努力学习,想精湛上市就拉融资,想找到周梓澜就一定会找到!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2027年3月初,梁湛收到信息:人找到了。
*
大东海商业街很吵,街角蛋糕店门口飘着淡淡的奶油香。
颀长的身影背对着他,节骨分明的手搭在壶柄,袖口卷了两道,整齐地堆在小臂,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锁骨那里有一小块阴影。
“欢迎光……”
周梓澜话说半截顿住。
对视瞬间,梁湛心跳加快。
“好久不见。”
周梓澜不语。
俩女生进门,周梓澜说:“欢迎光临,来点儿什么?”
“一杯拿铁,一杯卡布奇诺,”
“好。”
员工不敢怠慢他,资方不会晾着他,梁湛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不过没关系。
今天,他预留了很多时间。
周梓澜目光落在咖啡粉上,睫毛垂下来,被阳光染成浅浅的褐色。
皮肤白的人穿浅蓝色的工作服很好看。
周梓澜做完咖啡,终于分了个眼神给他,语气疏离:“有什么事?”
“我一直在找你。”
周梓澜:“找到了,你可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