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吻了吻她的嘴唇,掀开她的裙子,一只脚像睡着了一样搭在她的身上。有什么正缓缓地进入她的温暖,温润如苏州城的夜色向晚的某种无比凄清难言的痛楚。
她哭了,眼睛依然闭合着,或许她正在一个什么比较痛苦的梦里,比如男人死了。我一想那不是指我死了?不对,我盯着她的眼睛,泪水从缝隙里面如蜻蜓的尾巴卡在了松油里面,想挣脱出来,但有些困难。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侧身看着她说。
她睁开眼睛,说:“一切不挺好的吗?”她一边想笑的笑着。她可能还没睡醒,不知道自己为何欢笑,为何痛哭。她身体的一半还在梦里。
门开了,风刮了进来。玫瑰色轻纱的蚊帐啪倒在地上,它是几天前刚刚拆卸下来放在墙角的,我身上的玫瑰色戏裙随风翻过来,遮住了她的身体,她的脸。
他才二十一岁,瘦骨嶙峋的样子,像小老头一样,但这时候他的眼神格外有神充满力量。
他走过来,俯下身子,上身爬在我的身上。他身上水淋淋的,刚刚还不是这样,他掀起衣角,看到她欢笑的眼睛,她在玩捉迷藏呢?
他笑了,说了一句话。
“这就对了。”那声音里面像拥有千万颗砂砾,而每一颗砂砾都至少拥有十二条边,不,十二条棱,每一个面上都拥有无数种颜色,而每一种颜料都正在消失,变成水淋淋的坚硬的碧青色。
他开心的离开了,他非常满意的一个华丽的转身。我帮他实现了什么,类似匆匆碌碌的人生目标。我说不清楚。
他走了几步,快到门口的时候,几乎栽倒下去。他几乎已支撑不住自己无比瘦弱的身体,他喜欢的人已怀了别人的孩子。我刚刚知道的,不是我的,是与她同台唱戏的医生的。医生怎么会唱戏,医生打过仗,人都死光了,他必须拿起枪,但这样也算打仗,不管他打死人没有,至少他还活着,而敌人都死光了。他骨子里面都充满了血液,因此他有嗜血的习惯,尤其是年轻女子的血。
我过去扶着他,他的父母都已老了,不见了,睡着了,这个时候,我不帮他,没有人帮他。我尽量扶着他,但他太重,身上有千万斤的东西缀着他一样。他站不起来,我只好背着他,穿过这座建在山里面的城市数不清的大街。但每一条大街跑着跑着就没路了,到头了,一堵冷漠的土墙挡着。
她从床上掉在地上,爬到门口,爬回床上,哭着:“我怀的是你的孩子……”
我只好把他放在水洼当中,回到生命最初那一片水淋淋的碧绿碧绿幽静的地方。
我要离开了,在山棱上。
我的步子越来越快,我听见他们的欢笑声,是男男女女,不只是他们两个人,一个二十岁的苏州姑娘,一个二十一岁的北方小伙子在玩耍打闹,溅起水花。
因此我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因为我记不起来,我二十岁的时候是不是欢笑过,还是每天都愁眉苦脸,看别人眼色,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唯有做梦,梦让我等到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