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二十多岁痴情男子一般不停的追逐着黑色轿车这一如闪电漆黑果断绝情的女子,他不管不顾这令人生畏的夜晚,将灯光打到最亮。他渴望着正躺在床上被褥里面久久沉入梦乡的女子,和天明以后从盆地那边升起的清晨第一缕霞光。这些对他都再特殊不过,太珍贵了,对他来说。他几乎早都忘了,在地底下洞中的岁月到底过了多久,多少个月,多少个时辰,他日夜思索了些什么。
他整晚整晚都想开心的笑着,但冷风刮着他的脸颊,使他的表情格外僵硬,原本薄薄的像书生一样的嘴唇外翻着如黑人一般。
他依然相当开心,相当快乐。没有什么比得上他头戴矿灯脚蹬摩托车在这般荒凉的沙漠戈壁往回家的奔袭的路上更叫人开心了,即使二十年前,他结婚那天欢天喜地的日子也比不上这一回家途中回忆与思绪翻滚的波涛更让他热泪盈眶。
他恍然想起一些伤心的句子——
有一种悲伤就是当你想象维族姑娘变成维族大妈那样。
他几乎乐呵呵的笑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一个四五岁的苏州小女孩拉着臃肿的中年母亲的手从他脑海一闪而过。
摩托车超过了黑色轿车,嗵、嗵、嗵的,这一次摩托车暂时领先。
第二十八章 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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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山脉的屏障,一望无际的平原展现在了眼前。在接近清晨的橙黄色的迷雾当中,地面像一件厚重的旧式军大衣大多平平展展的铺在地上,仿佛仗刚刚打完,大衣底下沉睡着几千万个机灵的小伙子,但他们疲惫不堪,需要睡眠,需要补充许多天以来失散的睡眠。
摩托车被远远的丢在后面,它怎么可能与当时世界第一工业大国德国的小轿车媲美,想在同一赛车道上勇争第一吗?虽然那是维也纳产的小型摩托车,但谁都知道维也纳人只专心于搞艺术,无暇顾及其他。
摩托车在后方人字形路口向右一拐,驶入被迷雾覆盖的一座都城。而黑色轿车继续勇往直前,一路往西,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在哪里才会停下来。而远处迷雾当中隐隐约约现出雪山,它像是旧式军大衣翻起的衣领,显得有点褶皱,有些陈旧。
我将疲惫的眼帘睁开一条细缝,黑色轿车正路过雪山,难怪我瑟缩在座椅里面,雪白色的山顶上发出的亮光一缕缕穿过山腰上的迷雾,如摇摆于无比凄惨的女子面容前面的光亮的镜子。镜子里面一动不动的面孔像是忍受着刀割一样的疼痛,而疼痛的来源似乎都不知所以然。
我冰冷的眼睛在一副穿过大漠以后苍老的眉宇下被薄薄的眼帘轻轻的黏住了,冰花在挡风玻璃上融成细碎的斑点,如斑马的裙子盖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