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伊宁停了下来。我推开车门,已来到伊宁的晚上。
我准备给车加点油。
正和同事打招呼的小伙子兴高采烈的过来,说了声:你不用管了。
我踏着初秋的夜晚无比轻松的步伐,仿佛记忆就从刚刚才开始。
我三十七岁了,昨天正好是我的生日,但我一直在车里睡着了,穿过了沙漠,光秃秃的山脉,还有大西北安静的夜晚。我感受到的仅仅是一辆铁轨上拉煤的火车在一片寂静声中恍然松动了一下,或许它装备开启,装备前往东边新的场所,但铲煤的师父分明还在煤堆旁边沉睡,火车没有动力,走不了。
又是一首熟悉的歌曲,我恍然坐在一堆人群中间。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将嘴唇凑近几乎贴在看起来像他老板的中年男子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姑娘姓周。
我看到戏台子上,一个年轻的姑娘,恐怕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正在深情的演唱一首歌曲,而歌曲的名字,我当然记得,这么好听的名字,叫《长城谣》。戏台右边也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拿毛笔写着三个大字。
她脸庞里秀丽的面容,一看就知道来自江浙一带大家闺秀,从小于书生门第,养成这副娇美细腻的好嗓子。说的跟《红楼梦》一样,我恍然觉得要是林黛玉唱这首曲子,一定也娇美可听。
嘣嘣嘣……
一曲完了,当然是接着下一曲了。戏子的衣服永远都那么耐看,花花绿绿,脸都白白的,像刚蒸出的馒头一样,白皙可爱。当然大多还是红色,玫瑰般的红色,像是不小心被玫瑰身上的刺给刺破了指尖涂抹上去的,所以才达到这般浓艳凄丽的水平。
戏台子上一下出现了二十多个人,围着舞台团团直转,悄无声息,仿佛正在商讨天下大事,机密的很。只有脚步声,但连脚步声都格外的轻,因为他们全都是脚尖点地,非常快速的旋转着。
但刹那之间,你发现少了许多人。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最后你一瞧,几个男人身后的角落里还蹲着一个年轻女子,在身后一动不动,有些哀伤又时而欣喜的样子。
一个年轻小伙子站在西北角,眼睛紧张的盯着手中的宝剑,剑还在鞘中死死地沉睡着。其余七个中年男子直溜溜的又无所事事的望着他或者他手中的未出鞘的宝剑。当然,也有的望着远方戏台以外漆黑色的夜晚,但那眼神分明被挡在了无形的戏台之上,恍惚戏台边上筑起了许许多多无数透明的墙壁,他以为他看到了夜色里雪山的暗影,他也许真的看到了,但也是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壁。
他显然早已准备妥当,万事俱备,只等拔剑瞬间,即使没有敌人的出现,也要手起刀落,将野鬼的魂魄斩于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