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当家可知,那是鄙人与沈当家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在更早的两个月前,钦州。”赵必功温声说道,每个字都有无穷的力量。
沈弄璋一怔,眼皮微敛。
那是她与穆砺琛第一次分开后不久,便拉着盐塘的盐去了钦州,换了许多金器,没想到那时候便被赵必功看到了。
再仔细回想,怪不得当时赵必功提出可以介绍商家,用更加精美的金器来换她的盐,那竟然是在试探她的来历的和目的——好深的城府。
只是他最后到底还是介绍了程书安给自己,完成了交易……
这么说的话,方是时派人运送粗盐到陵州给程书安,他一定也留心了船只的始发地——赵必功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他不想与义军有关系,方才已经拒绝了自己,只要安静地送自己与穆砺琛离开便可,却又叫住自己……
电光石火之间,沈弄璋已经有了答案——赵必功以为自己是邛州的义军,更以为穆砺琛是义军的将士。
他一味强调交易的困难,只是为了证明他是多么用心促成交易,要让邛州的义军记住他的好。不把话彻底说清楚,正是为了穆国王廷与义军两边都讨好,今后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牙人,也是商人!
看了一眼穆砺琛,沈弄璋微微一笑,对赵必功道:“赵先生好记忆,您若不说,弄璋当真忘了。看在我们相识已三年的份上,还请赵先生再三思一下弄璋的请求。”
看到沈弄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赵必功做出为难的神色,沉吟道:“这事还请沈当家再容鄙人想一想,三日内必给沈当家一个回复。”
第107章 不安
从赵必功处出来,夜色已深。
看着一角月牙挂在头顶,沈弄璋原本心情极好,但一想到穆砺琛此时内心的感受,便默不作声。只是左右看看无人,悄悄伸手去拉了拉穆砺琛的手。
穆砺琛的心情确实糟糕。在曙城已经见识了王公贵族的奢侈,在敦城更了解了牙人与巨贾、官府仓鼠的深深勾结。
赵必功一个牙人,不仅在陵州有家,便是曙城和敦城,也有宅院,更会更名改姓地保护自己,算得上狡兔三窟。他一个牙人,都想在穆国的内乱之中做墙头草,那么那些手中掌握着各种物资的人,他们的心思呢?
他原本认为穆砺璁大肆打击牙人是因噎废食、自断其臂,然而,这样看起来,也许穆砺璁是无奈之中只能断臂求生!
桐油是启部所需之物,沈弄璋本可以光明正大与穆砺璁直接谈判交易,或可交易的条件或者价格能更划算一些,但她却坚持要找牙人,与私下倒卖府库桐油的硕鼠们合作,可见,她已看清了穆国的时局,蓄意帮助这些蠹虫对抗穆砺璁,让穆砺璁无力扭转事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