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婉仰頭看他,懵懂茫然的,帶些驚訝和警惕。
他別過臉,硬邦邦補句:「不過咱們這行吃香喝辣是不能夠了,跟著我吧,只能讓你不用再擔心手裡的食物被搶。當然,如果你覺得我是壞人那就當我沒說。」
洋洋灑灑而下的是暖陽,照得他半張側臉像是鍍了光暈。令平婉竟然一瞬間覺得他傻乎乎的憨。
平婉想,她真是幸運,遇見了好心人。
雖然他年歲看起來和她差不多,但她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
*
魏單並沒有說假話大話,相比於平婉的三個月,他已經以乞丐的身份在這世上七年了。
而今年,他不過十二歲,平婉十歲。
相比於上街乞討忍受饑寒,乞丐們更願意三五個一齊窩在枯草堆里一動不動,以此減少消耗,也好抱團取暖。
廢舊的觀音廟裡一股難言的味道,是長久未曾洗澡和發酸發臭的飯食混合所致。
他們這一夥有二十幾號人,佝僂著背瞎隻眼的老栓是頭兒。
老栓脾氣古怪,半天不會說一句話,拿眼看人也是一種從上而下的姿態,縱使對方比他高了不少。
看到魏單領了個姑娘過來,扎堆躺臥的眾人不過掀開眼瞼掃了掃,僅在魏單將她帶到自己的角落大地盤兒時,老栓說了句:「扇子,你有能耐啊。」
一句話落,十幾雙眼睛轉在平婉身上,引得此起彼伏的笑聲。
局促不安之際,平婉被摁著肩膀坐在鋪好的草垛上。
「大傢伙,以後這姑娘是我罩的了,都看清楚,別誤招惹了她,傷我們兄弟和氣。」
後來,平婉發覺魏單很是講義氣,守信用,他會救助很多比他弱小的乞丐,也會訓斥同伴不仁義的行徑,另外,對於給她的承諾,他也的的確確說到做到。他將自己得來的食物分一半給她,將她護得極好,再無人敢搶她食物,沒人敢打她。
河裡的冰消融了,寒冬進入尾聲,春日悄然降臨。有日魏單神秘兮兮給了她一個包裹,裡面是件墨綠色的裙衫。
他說是有戶女主人不要的衣服,被他搶到了。
平婉撫了撫衣面,抬眼對他笑彎了眸。她長得若那山野開放的潔白的小花,讓他看怔了幾息,忽然想起前幾日。
那日她拉著他去河邊淨面洗衣,用的路邊摘的花草漿洗,他是看不懂其中道理。甚至有時也不明白她的行徑,早已是個乞丐,有必要如此乾淨麼?還是說,她仍舊不能接受自己淪為了最讓人賤視的乞丐。
當時她在河邊洗著他脫下的髒舊冬衣,扭過白淨面容,亮晶晶水潤潤的眼睛看著他。
她說,「我沒有瞧不起乞丐,也沒有接受不了,只是,即便衣衫襤褸,難道乞丐就必須是髒兮兮臭烘烘的麼?春光這麼好,太陽就在頭頂上,明明日子也是亮的,難道一時為乞丐就只能永遠是乞丐麼?」
魏單猶如醍醐灌頂,耳邊嗡嗡作響。
前十二年他都在想著好好做一個乞丐,日子是什麼,生活是什麼,他從未想過,他不過是在苟活一日算一日。而她卻仍在熱愛著生活,在懷有希望地嚮往和期盼著更加美好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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