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萬物,雨夜碎珠心緒亂。
踅身床榻,半道餘光掠過半幅隱在明暗中的山水畫。腳下生了攔路障,再無法向前半步。榻上架子圍起的紗幔飄飄欲動,不知是窗縫透過的風,抑或是因人過而起。
平婉逕自越過,腳步調轉,行四五步即至牆壁前。左右前後仔細看過,指腹緩緩觸上畫中聳入雲端的山巔。
機巧何在,她諳熟於心。然而……手指一寸寸蜷縮,將將摸上的力氣全數收了回去。
倉皇難安。唯一能靜心的只有貼近心口處的一枚銅錢。
她斂了眉目,周身攏了明昧的影。
*
翌日,雨洗碧空廣地,清透如水。
在第三次平婉捏著繡花針無故發呆後,張素荷忍不住道:「發生何事,心不在焉的?縫錯事小,莫要一針刺傷了手指。」
平婉收回思緒,垂眸看了眼懸在布料上方的針尖,她對張素荷笑了笑,「大抵被你說中,總是胡思亂想。 」
張素荷嘆口氣,過來人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也是你家男人不在,原就是心思敏感的時候,又沒個人兒身邊可以說話的。是苦了你了,到他回來定要讓他好生伺候你一頓。」
手指絞著棉軟的布料,她也在想,可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沒個音信?
她這幾日特地往茶坊走。往日平婉是幾乎不去的,一來人多喧雜,二來口舌頗多,時而話中內容句句像根根繡花針,扎在她心上。如今反倒希望可以聽到什麼,然而又緊張著真的聽到什麼。
最終幾遭下來,除卻拜佛的嗤罵和咒詛,毫無所獲。
--------------------
第17章 闖入
苦澀的藥味瀰漫懸繞, 廝仆蝦腰弓背,斂著視線餘光,輕手輕腳撤出房間。
裡間, 平安小踏步在床榻下繞來繞去,尾巴掃過床沿, 輕柔柔滑過他的手臂。
衣褶擠壓折起又舒展, 魏單抬起胳膊揉了揉它的腦袋, 有些話也只有和平安說道:「這些天我不能去……平安,你去待在她身邊兒。」
掌心驟然濡濕一片, 是平安在用舌頭舔舐,嗓子眼發出低低的嗚叫。
他的聲音愈發溫柔, 又夾雜了難以名狀的情緒, 「我會儘快去找你們,你要在她身邊保護好她。」
回應他的是一下又一下的濕熱的舔著掌心。
這日, 平婉欲待去魏府所在的西平巷探上一探,上次去那裡還是從宮裡逃生出來的那一年, 魏單被御賜府邸。
彼時,平婉只混在人群內遠遠張望一眼,朱紅色大門鑲嵌銜環螺獅, 外立兩坐石獅,巍然氣派。
到魏府的路要過兩條街, 三條巷。足踏石板路,車軲轆壓翹一塊板磚,很快又與泥土相接,恢復了原樣。越靠近, 街市喧雜聲愈發小, 穿過第一條巷時, 忽有犬吠高呼,盤旋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