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像無知無覺,渾不似傷得血肉模糊,宛若開玩笑,唇邊攀上笑意,在明昧燈火下意味難明。
「是不是可惜?再重一點我就終於可以如你們願死了。」
死字入耳,平安耳朵豎起,抖擻身形,沖僵愣住的侍僕呲牙一聲叫,侍僕這才回神,兩膝一軟,癱跪於地。
「萬萬不是,奴才,奴才,相爺饒命,相爺饒命……」他停頓兩次開始磕頭,渾身在暗色下起伏間遮去虛虛晃晃的光影。
魏單揉著平安,沒有遞他視線,語氣輕飄飄的,「起來上藥,或是滾出去。」
尾音方落,侍僕忙狼狽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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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猜疑
副相魏單受官家鞭笞臥床一事, 到底沒有肆揚起來,連官家心思尚未琢磨明白,官吏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只相互私下過過嘴癮。
這日,高匯去魏府看望。高繼壤得知時多有不解, 雖未擺到明面上, 但也是人盡皆知的敵對關係。在這等關頭, 大小官員都在觀望官家進一步動作之時,為何要去?
他是絕不相信外人所說, 自己父親過去是落井下石。為人君子,萬萬做不出。
高匯一言不發, 不作解釋, 只表情嚴肅又凝重乘車而去。
若非事發突急,高繼壤怕是永遠不會踏入魏府, 可偏是如此。高母在屋裡禮佛時心疾突發,跌倒在地, 眼見情況嚴重,高母捂著心口,虛弱躺在床上, 眼尾掛著淚珠,小聲道去叫阿匯。
高繼壤心慌意亂, 快馬而至魏相府。待通報到主屋內室,魏單挑眉覷向坐在四方桌前,馬蹄束腰圓凳上的高匯。
揮手示意小廝讓其速速入內。片刻後,高繼壤慌裡慌張推了門, 克制地行禮後湊到高匯身旁。
魏單只聽到「倒下」、「嚴重」的字眼, 目所可及的, 他看到高匯的面容沉下來,帶出慌亂和無措,頎長高大的身軀霍然從凳上彈起,甚至小幅度的晃了晃。
垂在身側的手指有點顫抖,高匯抬步就要走,行了三四步才想起在何處,回身拱手,說句:「家中急事,高某改日再來拜訪。」
魏單于床榻上直起身前傾,被子滑落,露出因方才換藥而略顯凌亂的白色裡衣,「家中事要緊,高相若有難處盡可告知。」
高匯胡亂點點頭,拉了把似是愣在原地的高繼壤。他從魏單身上移開目光,父子二人急慌慌離開。
幸而醫治及時,已無大礙。高母睡後,高匯將高繼壤叫出,在庭院內開口便是橫眉不贊同的輕斥:「你母親生死未卜,我不在身邊就只剩你是依靠,誰去找我可有大的不同?但凡你母親要是……身邊兒最親近的丈夫和兒子皆不在身邊,她當多麼傷心無助。」
高匯不由輕輕搖頭吁嘆,「你啊,行事要三思。」
高繼壤自知行為欠考量穩妥,低眉端立聽訓。
顧料至夜入深,高繼壤湯沐後躺在床榻。在盡歸平復後,一人獨處時,他腦海中開始不受控制迴蕩在魏府掃視而過的畫面。
越想越覺不對勁,心亦提上幾分,不上不下的,吊得難以安寧。
床側燈座的燭火噼里啪啦一頓響,明明滅滅,昏影綽綽搖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