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小動作應該是秦思意的習慣,此刻由鍾情做出來,少了幾分雅致,卻額外添上些冷厲。
林嘉時見他等了一會兒才將筆蓋上,倒握著用筆帽在紙上敲了兩下,終於抬起頭,將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還剩最後一個打卡點,兩段賽程。」鍾情驀地說到。
林嘉時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接著,聽見對方問:「林學長,要比嗎?」
窗外的天色太暗,屋子裡也只有一盞臨時接上的檯燈,過分陰沉的光線把鍾情的輪廓照出了一種難以描述的詭譎,仿佛此刻他正為某件事情感到不悅。
林嘉時其實猜不出對方堅持到這裡的理由,若是把他放在鍾情的立場上,這根本就是在毫無意義地浪費時間。
鍾情不需要獎金,也不需要靠在惡劣的天氣里完成比賽去證明什麼,他完全可以和其他人一樣,回到宿舍,換一身乾燥溫暖的衣服。
但此刻,鍾情卻偏偏就在眼前這座光線晦暗的小屋裡,狼狽、疲倦、飢餓,卻也神思篤定。
放在過去,林嘉時大概會在心裡笑對方幼稚,他會拒絕鍾情的提議,也會大度地讓出勝利。
可驅使他參加這場比賽的理由實在是太重要了,林嘉時不能不為那筆豐厚獎金心動。
幾周前的通話還在他的記憶里盤旋,他甚至可以回想起外祖母的每一次嘆息。
即便理解不了鍾情小孩賭氣一樣的行為,林嘉時到底還是沒能拒絕。
「那就從這裡開始。」
他走到門邊,等待鍾情一道站在了下行的石階前。
——
店裡很安靜,彌散著一股濃郁的咖啡豆的香氣。
周圍偶爾有人小聲說上幾句,悉悉索索不甚明了地響過一陣,很快又只剩雨聲。
學校安排了實況轉播,出於天氣和網絡的原因,畫面時不時就有卡頓。
舍長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桌上,鏡頭切到末段路線時,隱約從雨幕間映出了兩道身影。
秦思意湊近了去看,試圖以這樣的方式確認那是鍾情和林嘉時。
可畢竟隔著屏幕,任憑他怎樣努力,畫面中的少年們也只是無聲地奔跑在暴雨里。
「我們那個賽段有人受傷了。」
風鈴響了幾聲,緊接著,剛進來的人壓著嗓子對迎接自己的同伴說了個最新消息。
他接過從朋友手裡遞上去的毛巾,胡亂在腦袋上揉了幾下,然後披在肩上,咬著牙說:「這也太冷了,真搞不懂他們為什麼還要繼續。」
幾人說著往對向的座位走去,等到徹底聽不見聲音,秦思意這才抬眼,憂悒地朝舍長看。
「已經快天黑了……」
「我沒有中止比賽的權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