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之後寂靜地過去了許久,鍾情一度以為秦思意睡著了,俯在對方身前,一動也不敢動。
他擔心自己會把對方吵醒,就連呼吸都屏得格外小心,直到挨在頸窩裡的腦袋悉悉索索蹭到了衣領,發出一聲幽長的嘆息。
「我們要從索倫托離開了,鍾情。」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閒談,可再細究,它便又成了界限。
秦思意對鍾情的偏愛僅限於這座繚繞海風與果香的小島,從這裡離開,他們便又要回到斯特蘭德端方斯文的優秀模板中去。
而下一次的出遊,就像秦思意說過的那樣,沒人能夠知道,將會在何時兌現。
鍾情將花環撥開,看著對方的眼睛,長久地與其交視。
他在某一刻想過自己或許該吻秦思意。
但修道院裡的月光過於皎潔,以至於潮鳴都帶著神聖,讓那些細微的風與噪聲虬繞著對方身上的香氣,將明朗的夜晚奇異地變得陰鬱。
鍾情在低迷的氣氛里朝秦思意湊近了,伸手掩住對方的口鼻,看著那雙眼睛,很慢很輕地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在同一秒,他珍貴又美麗的寶物,輕絮地從掌心裡漫出了一絲哼吟。
「鍾情。」
沒有說教也沒有晚安,這是這天夜裡,秦思意對鍾情說的最後一句話。
——
陽光仿佛僅存在於索倫托脆弱的結界之中。
翌日下午,兩人才剛從島上離開,季風帶來的暴雨便襲擊了那不勒斯算不上龐大的機場。
雨珠淌過玻璃的質感在哪裡都好像一樣,秦思意似乎驟然回到了L市大風多雨的天穹下,連日都是陰雲,望不到頭地從空中墜下水滴。
這樣的天氣帶給人壓抑的倦怠,不同於索倫托被風與光包裹的慵懶,是一種遲滯的,抽離的沉重感。
他在起飛前難捱地睡了過去,經歷過幾個短暫又不明所以的夢境之後,終於降落在了都靈未被預測到的暴雨里。
秦思意取消了飛行模式,不一會兒,成串的未讀消息便占滿了屏幕。
【嘉時】:思意,看一下江城的新聞。
【嘉時】:我覺得你趕緊回來一趟比較好。
【嘉時】:我不是很確定,阿姨好像被他們送去六院了。
【嘉時】:報導說因為阿姨有精神問題,開庭取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