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讓他去評價,他甚至會說小音樂廳的長廊更有引人探尋的氛圍,它昏暗且幽長,只在那些被盈滿樂聲的夜晚吝嗇地點起燈火。
鍾情往邊上看,夏季灼熱的日光正從通往花園的玻璃門外落進來。
修剪整齊的花草在台階下形成近乎刻板的對稱,與通常所理解的對義大利的印象全然不同,反倒表現出極致的嚴苛。
他退後了些,以門框為界,試圖解構門那邊的風景。然而腳步僅僅略微地挪動,拱形的門框上方,傾斜的天窗便將攬下的陽光如同聚光燈一般打在了鍾情的身上。
優雅宏偉的穹頂上刻滿了浮雕,他叫不上名字的天使與眾神一道降臨在這座宮殿,仁慈又冷漠地垂眸俯視著一切。
鍾情不適地朝著那束光將眼睛眯了起來,與牆上的雕刻對視良久,末了意味不明地移開視線,走向了長廊的盡頭。
紅絨門帘在象牙白的石柱間形成了鮮明的隔斷,它們藏在一扇門後,垂墜著,從半高的位置上收出線條流暢的褶皺。
鍾情在越過那扇門後最先看到的並非遠處的神像,而是挽著男伴走向教堂的瑪蒂爾達。
對方沒有注意到他,親昵地與一名青年說著些什麼,十指交握,在稍後一起立在了神壇前。
為了避免尷尬,鍾情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了,直到兩人又從厚重的門帘下離開,他這才走到先前瑪蒂爾達站過的地方,虔誠地開始了屬於自己的禱告。
他的掌心握著從索倫托帶回來的吊墜,一顆上色粗糙,做工劣質的澄黃的檸檬。
鍾情閉著眼祈禱,將那枚吊墜如同聖餐禮上的十字一樣在自己的指間握緊。
萬千純白的花絮從教堂的穹頂懸綴落下,映成石雕的天使臉上垂淚般聖潔的影子。
光線在傾移,於鍾情睜眼的同一瞬籠上遠處高聳的神像。
他死死攥著吊墜,著魔似的重複著不斷地默念。
——希望秦思意能夠永遠偏愛鍾情。
從維納利亞宮離開時已經臨近傍晚,為了提前準備好下個學期關於巴洛克藝術的論文,鍾情特地又去花園裡轉了幾圈。
再遇到瑪蒂爾達的時候,對方身邊已經沒有了之前同行的青年。她格外放鬆地在石徑上伸了個懶腰,勾起小腿,把有些磨腳的鞋跟折了進去。
「又見面了。」先出聲的仍舊是瑪蒂爾達,她才剛抬眼,鍾情便繞過了灌木修成的籬笆,帶著某種審視的表情出現在了面前。
見實在避不開,後者倒也不忸怩,換回一貫得體的姿態,笑著邀請到:「不如一起吃個飯?」
兩人其實並不熟稔,哪怕學到過再多開啟話題的方式,餐間也還是不免會有尷尬。
幾次東拉西扯的閒談之後,倒是鍾情打破了這樣尷尬的氛圍,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我看見你在教堂里禱告了。」
「我以為你不會記得我說過的話。」瑪蒂爾達頗為意外地挑了下眉,放下餐刀,仿佛認真起來,稍重地吸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