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過去,困窘的再不會是李卓宇,倒極有可能在不久之後變成眼下默不作聲的秦思意。
司機把車開進療養區時,並沒有和昨天一樣的護工來審核訪客身份。
棲江分院的療養區幾乎全部由私人資金的維持,實際上更接近於私立性質。
需要額外申請的是秦思意,而不是李家的大少爺。
颱風天地面上的路不好走,司機將車停在地下一層,一台直達電梯的旁邊。
對方來開門時只有秦思意一個人下車,後者回頭看了眼車裡的李卓宇,到底還是沒有多問什麼,獨自按下了想要到達的樓層。
秦師蘊所在的是一個單獨的院子,在走出接待大樓之後,秦思意又打著傘在雨里走了一小段。
護工等在屋檐下,抬高的地基把雨水擋在水泥和石板構築的裝飾外,冷漠地泛著被打濕的青色。
見秦思意來了,對方沒有立刻拿出門禁卡,而是預先詢問到:「秦先生要進去看嗎?」
他在這個問題之後舉著傘停在了台階外,半面擋在門廊下,半面則被墜落的雨簾擊打。
傘骨被風吹得像是要翻折,褲腿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浸濕了,大半貼在皮膚上,粘乎乎地帶來涼意。
秦思意猶豫著挪移目光,從護工手上漸漸落到了牆角。
那裡正掛著一盆不知是誰養的吊蘭,明明病人根本就不可能看見,卻還是被精心養護著,仿佛只是為了能讓那些前來探望的家屬們給出一個毫無必要的良好評價。
看出了他的遲疑,護工會意地引著他繞到了門廊的另一側。
那裡有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隔離內外的同時,又能清晰地映出病人的身影。
秦思意看見母親正在客廳看書,雨水接連不斷地從光滑的表面淌過,比後者翻頁的速度快上太多,給人一種對方真的認真看進去了的錯覺。
但秦思意不敢確定,因為昨天的他也是這樣猜測的。
他沒有出聲,唇瓣在風雨中輕微地翕動了兩下,好像說了句什麼,又好像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不知怎麼,屋裡的秦師蘊忽地將書合上了,她抬起頭,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向秦思意所在的方向。
即便知道對方不可能看見自己,後者卻還是覺得母親聽見了自己的呼喚。
「秦先生要不要進去看看?外面的雨太大了。」
護工向他詢問,颱風將雨珠斜吹著砸進傘下,不止是褲腿,秦思意的T恤都被打濕了。
他遲鈍地點點頭,跟著對方往大門的方向走,可門禁卡都響過一聲,臨到按下門把,他卻退縮了。
「還是……不看了。」
秦思意篤信方才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錯覺,沒有人會在一夜之間康復,何況是壓抑了近十年的秦師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