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秦思意並不想多問,他安靜地坐進車內,在司機關門時往對方臉上瞥了一眼,不出所料的,確實不是上午來接他的那個。
「你在這裡做什麼?」李卓宇問他。
秦思意沉默了半晌,而後用一種疲倦且飄忽的語調回到:「打車弄錯地址了。」
對方可能是信了,也更有可能是懶得戳穿他,投去一個不好評價的眼神,很快就將視線望出了窗外。
「回去先把衣服換了,我媽規矩多。」
李卓宇的後半句話聽上去有些多餘,秦思意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當然知道要把這身衣服換下來。
但事實上,這卻並非是一句廢話,而是一道出於善意的真摯提醒。
距離秦思意最後一次回到老宅已經過去五年。
五年的時間,這裡換了主人,改了裝飾,就連投落的燈光都不再是昏黃的暖調。
應該說它的新主人將它照顧的很好,到處都顯得現代而明亮,看不見半點印象中偏於老沉的影子。
餐廳的隔斷處曾經擺著一個黃花梨的櫃架,秦思意記得外祖父放了許多鐘錶在上面。
有時候他提前完成了一天的計劃,維護鐘錶的師傅就帶著他給一台能飛出蝴蝶的琺瑯台鐘上發條。
那聲音跟著師傅的動作『吱嘎吱嘎』響上幾圈,之後就變成糖果仙子之舞,發條伴隨旋律勻速地往迴轉動,等到停下的一刻,蝴蝶便也恰好落回鐘座。
那時的秦思意覺得外祖父的收藏古板而無趣,可時至今日,他反倒開始懷念記憶里不被自己的喜歡的東西。
他跟著李卓宇穿過正廳,在等待電梯的時間裡忽而問到:「以前的東西呢?」
「收起來了。」
李卓宇的謊話說得格外自然,事實一般脫口而出。
他甚至沒有為秦思意的表情猶豫過一秒,像是早就預演過這樣的對話似的,僅用四個字便將後者的疑惑截斷了。
「放在那裡的鐘不能受潮,要定期叫師傅調一調的。」
秦思意擔心他們把外祖父的鐘表和其他雜物放到了一起,於是很認真地提醒了一句。
他在說這些內容時沒有看著李卓宇,而是將目光眺得極遠,一直落到曾經餐廳的位置。
後者先是將視線放在秦思意的身上,繼而跟著對方向來處望,直到回憶起那些東西都去了哪裡,這才含糊地答到:「會和他們說的。」
和現在一樣,李卓宇有時會產生莫名的焦躁,他大概能猜到成因,不過卻並不願意承認。
在他的母親剛搬來的頭一年,這座房子裡還縈繞著應當被稱為底蘊的東西。
它們浸潤出秦師蘊的溫和優雅,滋養著秦思意的清貴傲慢,甚至養護花木的園丁,都帶著積澱過後的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