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宇喜歡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氣韻,也發自本能地試圖靠近。
他討好秦思意,模仿對方的言談舉止,把自己偽裝得同那些生來優渥的孩子們別無二致。
可是無論如何,他都還有一個粗俗浮誇的母親。
對方在秦思意走後立刻賣掉了秦老爺子收集的藏品,每一件都以令人咋舌的價格成交,變成新一季的禮服、款式重複的包包、昂貴艷麗的首飾,以及用來維護外表的龐大團隊。
她試圖用金錢去填補自己不曾擁有過的,殊不知不得要領的努力只會讓她顯得愈發可笑。
李卓宇討厭母親定下的繁複規矩,那僅僅為對方帶來了虛構的優越感,滿足她對『上流』一詞的幻想。
她在其中花費了太多沒必要的時間,以至於人到中年也仍舊淺見寡聞,只知道去研究早已逝去的美貌。
李卓宇時常會想,自己要是出生在這裡就好了。
「到了。」
把秦思意帶到房門口,李卓宇這才將思緒收回到眼前,他注意到對方流露出了不確定的表情,分外猶豫的,始終沒有將那扇門推開。
「沒人動你的房間。」
見對方沒有要開門的意思,他於是伸出手,輕車熟路地轉動了老式的黃銅門把。
屋內的黑暗隨之從門縫裡鑽出來,切出一道傾斜的影子,死死扒在秦思意身上,像是無聲無息的控訴,幽怨愁楚,帶來揮之不去的恐懼。
他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撞在李卓宇身側,尷尬地弄髒了對方才換上不久的衣服。
「……不好意思。」秦思意在道歉,視線卻還是擠進了面前那道窄縫。
李卓宇沒有回應,伸手扶了他一下,也算是推搡的,就著這動作,讓對方走進了房間。
燈光亮起後,先前的陰翳便一掃而空,只剩下跨越時間的熟悉感。
秦思意的房間就像留存在這棟房子裡的時光膠囊,就連李崢都心照不宣地讓它定格在數年以前。
除開定期的打掃,很少會有人進入這裡。
李卓宇偶爾會來,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看庭院裡日落月升。
書桌上的八音盒被他一遍遍擰響,在聽不懂的曲目里,重複不斷地幻想,假如自己也能擁有和秦思意一樣的童年。
他便在這時問出了那個困擾多年幼稚的問題:「一個人待在這間房間裡,不會害怕嗎?」
「不怕的。」秦思意即刻答到。
他在之後停頓了幾秒,留出間隙,思考了些什麼似的繼續說:「我是在這裡長大的。」
秦思意其實說不好這還能不能算作陪伴了他整個童年的『家』。
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充斥著陌生的香味,懸掛起不同的裝飾,就連眼前分毫未變的房間,都在這樣的環境裡變得古怪起來。
李卓宇好像比他更熟悉這裡,主人似的領著他往衣帽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