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宇可能是累了,也或許是終於發泄夠了。他從秦思意身邊站起來,仍舊揪著對方的髮根,迫使那張漂亮的臉朝後仰。
他看見對方的眼裡變得空洞又迷茫,不再輕蔑也不再惶惶,變成一種純粹的麻木,不帶情緒地睜著,如同天生的一個目盲者。
「真可憐。」
他鬆開揪著對方頭髮的那隻手,在將秦思意甩回地板之後,又狠狠往對方腰間補上了一腳。
李卓宇從秦思意的眼前走開,聽著對方漸遠的呼吸,忽然便覺得自己完成了一次偉大的蛻變。
如今的秦思意再不是曾經他要費心去討好的小少爺,對方已然變成了會被他踩在腳下的千萬人之一。
耳鳴在李卓宇離開後漸漸變成了八音盒循環的旋律,秦思意知道這只是自己的幻聽,卻還是一廂情願地聽了下去。
他沒有從地上爬起來,而是沉默地在這些時間裡想通了一些事情。
關於母親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也關於父親為何始終更偏愛李卓宇。
對方的喜怒無常與他們的父親如出一轍,哪怕忽略掉兩人相似的五官,僅憑性格都能叫人認定他們的關係。
秦思意在這天夜裡又開始了祈禱。
他祈禱那台藏著琺瑯蝴蝶的台鐘已經不在了,哪怕像八音盒一樣被摔碎了都好。
它不該被困在這樣壓抑且暴戾的環境裡,該有更溫柔的人去收藏與珍惜它。
第84章 黎明
『他停下來,時光便在過去和現在不斷輪轉。』
颱風的早晨不會天亮,秦思意熬了一夜,再轉身也只看見天際從不透光的黑,變成了隔著雨霧的濃灰。
衣櫃裡已經沒有了他離開前留下的衣服,哪怕有,應當也不再合身。
他撿起昨夜飯前換上的套裝,一件一件開始往回穿,等到連外套都穿好,這才茫然地望向鏡中。
合身的衣冠不會為他帶來多少體面,嘴角額前的淤青滲人地暈開在皮膚下,像斯特蘭德的花園裡將要開敗的花。
他拎了把傘往樓下走,沒有乘電梯,而是和小時候一樣,拐進了木飾的樓道。
李卓宇的母親換下了彩繪的花窗,雨水流經時便不再是斑斕浮動的光影,而是雜亂的水漬與陰鬱的天空。
秦思意還是按照習慣將那柄雨傘當做手杖去用,兩步一下地在台階上敲出規律的聲響,忽而回想起外祖父還在時牽著他從這裡走下去的樣子。
——「不要走得太急了。」
——「是外公走得太慢了。」
——「外公在看窗上的蝴蝶,思意走得太快就看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