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意身旁的檯燈將周圍籠出一小圈暖色調的光,與體感截然相反,讓大腦錯以為那應當是溫熱的。
假使讓鍾情曾經的老師去評價,對方一定會首先稱讚畫面中明暗的對比。
不遠處的少年仿佛沉睡在一顆脆弱的水晶球中,黑暗從四面八方侵襲,他卻似乎沉浸在美夢裡,又或者僅僅不想看見即將吞噬光明的虛無世界。
鍾情走向前,並不叫醒秦思意,他讓視線在對方身上盤桓了一圈,繼而挪到一旁,無甚表情地打量起那本已經有了些年頭的繪本。
『From hence your memory death cannot take, although in me each part will be forgotten.』(注1)
攤開的書頁中央夾著一張手寫的書籤。
泛黃的紙頁在邊角翹起一點,像被人摩挲過無數遍,不顯得銳利,反而意外地表現出柔軟。
這顯然是多年以前的某位閱讀者留下的,但秦思意陰錯陽差地發現了它,並讓它繼續履行起了原本的職責。
書籤擋住了繪本上唯一一朵凋落的花,卻如同筆墨所寫的詩句那樣,無法徹底將花朵從用以記錄的文字中抹去。
鍾情呢噥著輕念了一遍,嗓音壓得緩慢而低沉,站在窗後的躺椅旁,用一種極其溫和的方式將秦思意喚醒了。
他看見對方盯著地毯上的紋樣發了會兒呆,稍後才讓視線隨著臉頰仰起的方向一同挪過來,怔怔與他對視了幾秒,有些抽離地問到:「幾點了?」
掩去了陽光的房間裡分不清時間,只有鍾情腕上的指針在移動時發出細微的幻聽似的聲響。
他抬起手斜了一眼,又將那隻手放到秦思意的額前,撥開對方的碎發,回答到:「才三點。等時間到了,我會叫你的。」
醫生在昨天來過,出診的費用掛在了鍾情私人的帳單上,不需要後者去考慮太多。
對方開了一支祛疤的藥膏,透明的凝膠狀固體涼絲絲地沾上皮膚,帶來與傷口出現那晚的腫痛全然不同的反差。
秦思意溫馴地坐在椅子上,等鍾情將指尖從額頭上挪開,這才略微收著下巴,怕人的小動物一樣,將目光傾斜地落回地面上。
那天過後,林嘉時並沒有選擇跟著住進鍾情家。
他還是留在李崢買下的公寓裡,收拾幾來積攢的個人物品的同時,也計劃著下一個假期是該回國還是找個便宜點的地方租房子。
他們商量好了要給秦思意補過生日,因此林嘉時沒有將所有的行李都一骨碌堆出來,只整理了一些不能被遺漏的,提前放在了門廳後的位置。
這裡的管家對他的行為視若無睹,似乎李崢實際上正對秦思意無底線地縱容,以至於他並不在乎對方在當前的情況下繼續讓同學住在這裡,也不介意後者這樣過於沒有邊界感的舉動。
林嘉時知道事情不會像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只能把無法避免的失禮儘量表現得小心,並決定好在開學之後將自己的東西都帶回塔爾頓的寢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