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自己有一天真的被說中,不想狼狽地看李卓宇對自己進行施捨。
秦思意記得對方同學身上的酒臭,記得那人靠近時不懷好意的笑,甚至記得那人下巴上泛青的鬍渣。
素未謀面的青年隨口嘲諷說秦思意才是李崢的私生子,周圍的人便都跟著都笑起來,好像簡簡單單虛構一句謊言,它就真的在頃刻間轉換了事實。
現在的鐘情17歲。
如果是27歲的他說出了一樣的話,那秦思意一定會非常非常開心地給出答案。
在後者的眼裡,17歲的鐘情沒有辦法決定自己的人生,也尚且不能兌現所有的承諾,他甚至還不確定自己未來會去哪兒。
也不能保證,此刻的悸動是否就會鮮活地留存到多年以後。
第98章 回復
『愛神太年輕,不懂什麼是愧疚。』
秦思意回國的當晚,鍾情花了很長時間去整理積攢下來的畫冊。
書桌邊上有一個小柜子,和抽屜一樣被他拿鑰匙鎖上了,在裡面存放著許多用完的速寫本。
鍾情不愛寫日記,卻有在畫紙上留下日期的習慣。
那些手感略顯粗糙的紙張不斷讓數字隨著季節與年月變化,最後停在秦思意質問他的傍晚,變成一道模糊的,被虬繞線條抹去的混亂人像。
對於鍾情來說,他沒有過分的考學壓力,再不濟也有家世為他兜底。
繪畫更像是一種用以宣洩情緒的方式,讓不善表達的靈魂擁有一個合適且能夠窺看內心的窗口。
來到斯特蘭德的第一本畫冊,硬質的封頁下是一張連場景都勾畫得無比清晰的速寫。
休息室的立柱層層退後,構成完美的透視,投射出穿越百年的典雅,直指坐在窗前的黑髮的少年。
對方其實並沒有被詳細地描繪出來,只能看見被垂斂眼瞼蓋住的小半月牙似的眼眶,以及古典的鼻樑下,半啟半闔似要誘人親吻的嘴唇。
鍾情在少年的膝間畫上了一本攤開的書,被對方用修長的食指抵著,憑藉想像構建出他正為什麼人念詩的錯覺。
那時的鐘情當然沒有這樣好的運氣。
他甚至還記得自己悄悄從書櫃裡把詩集拿走時忐忑的心情。
響過三次的熄燈鈴忽而停止,伴隨突至的岑寂與黑暗,將這夜的邂逅染得光怪陸離。
鍾情的心臟幾乎就要從胸腔里撞出來,『怦怦』蓋過上樓的腳步聲,似乎僅憑一眼,對方就在他的身體裡喚醒了一隻沉睡的怪物。
他捧著詩集匆忙跑進寢室,躲在被窩裡,著魔一樣,映著月光翻開了書頁。
巧合的,命運讓他的隨手一翻,停留在了隱約瞥見過的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