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鍾情一度將這個數字當成咒語,以至於去找布萊爾先生換寢室的當天,他在咖啡廳外數完了兩分二十一秒,這才推開門,戰戰兢兢地朝對方走過去。
他默認了這便是連結他與秦思意的神秘信號,在經歷無數次的應驗後,甚至讓他忘了去想,自己會不會從一開始就看錯了。
事實上,假如鍾情願意仔細回想曾經的對話,他就應該意識到,當日的序號其實還要再往後翻過十篇。
那首被秦思意主動提起,也被鍾情質疑過釋義的詩歌才是真正出現在休息室里的,他與對方的命運之詩。
——愛神太年輕,不懂什麼是愧疚。
第三本畫冊被打開前,鍾情的身側依稀掠過了一陣風。
他順著草木的清香朝窗邊看去,秦思意床頭的白色窗簾便從窗欞下的一條窄縫開始,晃晃悠悠揚起又落下。
鍾情走過去,把窗戶往下壓了壓。L市的初秋降溫極快,雖然不至於太冷,到底也不再是適合開著窗的天氣。
被鎖上時,窗沿中央的握把發出了一聲輕響,有點像學校琴房的關門聲,並不乾脆,而是有了些年頭的老舊音色。
鍾情莫名由此回憶起很多個夜晚,秦思意搭在握把上面的手。
銀白的月光裹住後者微曲的骨節,那掌心稍稍往下一按,熟悉的聲音便響起來,截斷庭院裡四季不止的風。
鍾情抱著畫冊躺下了,挨在秦思意的枕頭上,被對方留下的乾淨香氣模糊圍繞著。
他憑藉夜色去看自己為對方繪製的肖像。
眼見秦思意郁麗的五官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鋪上壓抑,變得木訥且神思抽離。
那表情簡直影響了畫筆,讓線條也愈發潦草。
越是往後翻頁,就越是凌亂與無序,寥寥勾出幾筆,僅剩一個認作誰都可以的空白輪廓。
柜子里還有好多本畫完的畫冊,可是鍾情不想繼續看下去了。
他連手上的這本都沒有耐心看完,轉身趴在秦思意的床上,把臉埋進了柔軟的枕頭裡。
鍾情悶在羽絨間,發出小狗一樣的輕哼,似乎是在發泄情緒,又仿佛只是毫無意義地試圖消磨時光。
他在很久之後才將腦袋歪了出來,側著臉長長嘆了一口氣。
月光把他的眼睛映得極亮,細看卻沒有年少的無憂無慮。
鍾情花了太多時間去小心仔細地維護秦思意不穩定的情緒,以至於它們在折磨後者的同時,其實也無止境地消耗著鍾情的精力。
對方離開前的質問並沒有令他氣餒,他只是覺得很累,好像自己無論怎樣溫柔,無論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得到秦思意的偏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