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讀書才能有工作,要有工作才會有錢,要有錢才可以給媽媽和嘉時更好的生活。
秦思意其實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算不算是自欺欺人,但他只能這麼去想,他根本沒有多餘的選擇。
「昨天晚上我看見蝴蝶了。」
離開前,秦師蘊莫名說上了這麼一句。
秦思意回過頭,倦怠地將視線與對方交匯。母親那雙早已渾濁不堪的眼睛難得在今天格外清明,真正期待著一場郊遊似的,在陰鬱且彌散著朝霧的早晨都顯得雀躍。
「是外面的樹枝被吹斷了。」
秦思意並非刻意想要糾正對方的喜悅,他只是實在沒有餘力去幻想。
一切都在透支他的精神。
他把門關好,拿鑰匙從外面轉了兩圈。
將手收進口袋時,秦思意習慣性地嘆了口氣,又在霧氣中飄忽地添上了一團轉瞬即逝的白。
——
林嘉時的病不算突如其來,它一早就有了徵兆,卻始終被藥物掩藏好,積蓄著只等爆發的那一天。
同樣的,在這場病到來之後,極速的衰弱也沒有慢慢地發生。
它驟然降臨在秦思意舉著天藍色的小傘回到城央的那天,讓颱風帶來的暴雨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
秦思意最初以為對方不過是感冒。他知道保安時常不願意給林嘉時開門,因此當看見對方坐在大雨的馬路旁的一瞬,他沒有覺得氣憤,僅僅感到無奈與悲哀。
他走過去,將傘舉到了林嘉時的頭上。
後者把腦袋挨在自己的臂彎里,指尖還勾著裝了菜的塑膠袋,睡沉了似的,哪怕再沒有雨落下,也安靜地不曾覺察。
秦思意於是輕柔地推了一下林嘉時的肩膀。
可後者並沒有抬頭,而是就那麼順著他微不足道的力度向積了水的路沿倒了下去。
秦思意那天沒能吃上晚飯,回家的時候,林嘉時精挑細選的蔬菜全部都蔫了,冰箱裡也不曾剩下過什麼能夠填補飢餓的食物。
他站在島台邊出神許久,到底都沒能想明白,為什麼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大雨也能擁有將人澆得瀕死的力量。
「你吃飯了嗎?」
這是現在林嘉時最常問秦思意的問題。
後者不會做飯,林嘉時總是擔心自己住了院,當慣了小少爺的秦思意會挨餓。
「吃過了才來的。」
秦思意洗個了蘋果遞出去,他學不會削皮,即便買了削皮刀,也只能一下一下連皮帶肉地讓它們掉進垃圾桶。
林嘉時整個人浮腫得厲害,靠在病床上,已經看不出原本端方妥帖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