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於後來再記起,鍾情除了心口不一地騙自己去恨秦思意,剩下的就只有遺憾。
演奏結束的一瞬,前些天瑪蒂爾達翻看的圖冊忽而替代了過分久遠的回憶。
鍾情依稀記得裡面有一條以晶閃蝶為靈感的緞面長裙,也不作太多的考慮,莫名便認定了那一定非常適合秦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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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過多關注那枚胸針的緣故。這天夜裡,秦思意在短暫的睡眠中夢見了老宅掛滿了蝴蝶的標本室。
相同的類目被統一地排列在一起。
閃蝶成片羅列在正對大門的牆上,一開燈便是炫麗如生的連綿偏光。
愛神閃蝶與一隻晶白閃蝶緊挨著。
小秦思意隨口問母親為什麼將它們靠得那麼近。對方便耐心地解答,說了對於當時的他來講過於冗長的關於愛情的兩段寓意。
他一知半解地記下了,以為自己會在不久以後理解那樣複雜的字句。
然而事實卻是僅僅睡過一晚,小秦思意便開開心心地忘掉了母親的話,要到十數年後的夢裡才會終於記起。
如今的秦思意倏然被自己的記憶驚醒。
他盯著空氣過速地呼吸,胸腔劇烈起伏著,似乎下一秒就會有無數蝴蝶撕開皮肉,像最後一面的秦師蘊那樣,血淋淋地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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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結束後不久,SA送來了那條白色的禮裙。
有了直觀的接觸,鍾情倒更覺得它像一件婚紗,在背部的留白處綴上一串悠悠搖晃的珍珠,將秦思意清瘦的肩胛襯得如同一隻不小心落入了網中的漂亮閃蝶。
聖誕節前有人送了請柬給鍾情,邀請他參加一場私人的酒會。
他起初想要回絕,半晌又改了主意,讓助理告知對方自己會帶上男伴。
明明仍記得十六歲的夜晚見到的大雪,鍾情偏偏卻忘了自己也曾保證過不會再讓秦思意做任何不喜歡的事。
他帶著一襲白裙的後者步入宴廳,漠然地看著秦思意的腦袋在余光中越壓越低。
兩人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何況鍾情還罕見地帶上了一位不曾在社交圈中出現過的美人。
秦思意天生的清貴最初並沒有讓賓客們產生多少褻慢的遐想,可那也不過是短暫的幾分鐘,很快便有人認出了他是多年以前那個在派對上被李卓宇叫作『弟弟』的少年。
「誒,卓宇。那不是你弟弟嗎?」
還是一樣濃重的酒氣,還是鍾情留下他去與瑪蒂爾達交談的間隙,還是尷尬地被李卓宇撞見的場合,還是穿著他不想穿的禮裙。
秦思意控制不住地循著對方輕佻的語氣看回去,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道貌岸然地端著一杯香檳,在靠近到過分無禮的距離後,用溫熱的指尖順著背溝劃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