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煥還記得,那天母親無處撒氣,回家後狠狠罵過他一頓,還差點下了巴掌。梁煥雖小,也明白房子這事自己有責任,但母親一直沒有責怪過他,這是頭一回。
那天是梁正淵把楊承芳勸住的,然後他把哭得梨花帶雨的小梁煥抱到臥室,叫他彈琴給母親聽。梁煥就努力地彈啊彈,把學會的練習曲挨個兒彈,翻來覆去地彈,直到母親抹著眼淚走進來,抱住他。
後來,他們又弄明白了兩件事。一,高壓電線可能會對心髒起搏器產生影響,但普通電線桿根本就沒有危害;二,孫家老太太並不是長期在孫建誠家住,而是由孫建誠的姊妹幾人共同贍養,幾家輪流著住。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陷阱。孫家人表面寬厚,實則心機深沉,尤其是那杜清!
在梁正淵的勸說下,楊承芳沒有撕破臉跟孫家人大吵,但她實在忍不下這口氣,非得找個路子還他們點兒顏色。那陣子,在和別人聊天時,楊承芳總有意無意提起當年之事,把孫建誠曾被她拒絕的來去脈傳得眾所周知,意在表明,他孫建誠不過是自己沒看上的東西,而杜清,不過是撿了別人不要的東西。
兩家的關係自然直轉而下,變得水火不容。不來往,不打招呼,背地裡互相說壞話,還時而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紛爭吵得不可開交。整棟樓的同事都知道,二樓的兩戶是冤家。
然而,年輕氣盛犯下的錯誤,沒過幾年就嘗到了苦頭。
楊承芳不曾想到,那孫建誠別看長得不起眼,竟真有本事,在廠子裡混得如魚得水,資歷平平卻快速升到了梁正淵上頭,成了他的領導。這還不要緊,沒多久廠里就開始大面積下崗,而下崗名單里,就正正好寫著梁正淵!
那是梁家遇到過的最大危機,梁正淵是個老老實實的人,只會做事不會說話,要是沒了工作,他真不知道能出去幹什麼。楊承芳終於為自己的沉不住氣感到了後悔,如今,能幫得上樑正淵的人,不偏不倚就是對門的孫建誠。
怎麼辦?人都得罪得沒底了。可日子總得過,丈夫不能沒有工作呀!
為了家,為了兒子,楊承芳突然就變成了當年的杜清,扯下了那張繃著的臉皮,拉著梁正淵求到了孫家。
杜清自然不會讓楊承芳好看,一頓冷嘲熱諷:「你們家老梁不是你千挑萬選的嗎?還有什麼是他不能解決的?」
楊承芳咬著牙,陪著笑,任臉上一百隻螞蟻在啃,也不還一句嘴。
好在孫建誠不是個婆媽的人,他靜坐在一旁抽了根煙,聽自家媳婦兒底氣十足地嘰歪了一大串後,支起大腹便便的身子,走過來拍了拍梁正淵的肩膀:「老梁,咱哥倆還沒喝過吧?」
梁煥還記得他們一家給孫建誠陪酒的那個晚上,在飯館裡,一向不善飲酒的父親被灌了幾杯白酒後,在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