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春风适意。她加速往前驶过这片碧潭。
车子停在距离瀑布很近的一处村庄,村民见了她们的狗,说:进不去的喔,要不要放我们这里?只收你五十块啦。
乔木拿出自己的户外背包,幸好210年少,体型较小,还能装进包里。短短一周不到,它已有了软软的小肚腩,不再是只流浪的瘦狗。
它从拉链敞开的背包里探出头来,贺天然叮嘱它道:你想不想和大家一起去看瀑布,去划船?你要是想,就不能乱叫,乱叫的话,你就只能一个狗被绑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没有饭吃,知道了没有?
210滚圆的乌黑宝石目珠聚精会神地望着贺天然,好像真的在仔细听讲。
乔木背上210,拉上背包拉链,只余一个隐秘的小口子,随后一行人若无其事地走向检票口。她们没有通过任何一个岗哨,没有哪个景区职员见过她们车上有一只狗,贺天然与姚望边走边谈笑,贺真拿着景区图册递与乔木查看,四人逐个检票入场。
一切都很顺利,检票口的职员懒洋洋的,没有多看她们哪怕一眼。
姚望面色潮红,不停高声说话,以此掩饰自己的紧张,乔木心想真是不知她在紧张什么,又不是她背着狗。贺真看起来也有些不自在,她紧攥着自己的书包肩带,还频繁地抬手去扶眼镜。
乔木压低了自己的帽檐,淡定地背着包往瀑布方向走去。
她想,大约成功了。
她们已走了十余米远。
这时,她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呜喔声。
乔木感到自己的十根脚趾微微痉挛,只得艰难地保持步伐平稳。
姚望天真烂漫地大声说:天然姐,我们去瀑布下划船吧!
话音未落,一阵悠长的狗叫划破天际,撕裂了她们所有人强装镇定的面皮。
喂,那边背包的几位,你们包里装的是什么?
贺天然一把扯住姚望身后的红色书包,拽着姚望疾步向前,实则醒目的红色书包里装着的只是一大堆零食狡猾的兽医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还不忘声东击西,乔木当即会意。
喂!等等!身后的叫喊再次传来。
她们行至岔路,景区依山而建,有多条通往不同观景台的登山台阶,贺天然拉着姚望择了一条拾级而上,乔木随她们走了一段,见有另一个狭小的上山路口,便与她们分头行动,快走几步,隐入一棵巨大的古树后头,随后拔腿狂奔,在连叠叫喊声中直往山上跑去。
而在这危机时刻,她包里的那只狗她早知道它不可能听得懂什么人话还在一声长、一声短地叫唤,刨着她的背包要求重见天日。
她爬升了大约几十米,停下来调整呼吸,确认这里足够隐秘,周边都是树,人造的石阶断断续续,有些路段还是野地。
忽然后头传来稀微的人声,是脚步踩过落叶与树枝的声响,以及隐约的喘息声,来人走得急而不乱,也没有发出叫喊,不像是追兵,因此乔木停下脚步,等了片刻,原来是贺真走在她后头,正要从台阶路攀上一处陡峭的小坡。
乔木问:要拉你吗?
贺真扶了眼镜,冷静地说:不用。随后她大跨歩迈上陡坡,但也许腿部力量不足,仍然用手支撑了一下身子,这才总算登上来,她快速拍净了手上沾的沙土,整套动作果敢利落。
你怎么不跟着你姐?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
贺真似乎并不将自己当作这一行人中的小孩,自觉肩负起了关照同行人的责任。
乔木拉开背包拉链,让210露出狗头,让它透透气,你介意吗?
贺真摇摇头,但默默地走远了几步,狗一露头,好像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哼哼唧唧个没完,乔木只得将包背到胸前来,抱着哄它。
她们继续向山上走去,沿着时有时无的石阶道路越爬越高,终于汇入一条修整完好的步道,又爬了一阵,脚下道路峰回路转,头顶天空越来越开阔,她们走出了山林,登上了最高处的观景台。
德天瀑布就在前方脚下。
山峰峡谷的纵横沟壑之间,断崖形成数道巨大阶梯,水流自茂盛的绿荫间分作数股奔流,沿着阶梯逐级泄下,汇聚成宽广的碧绿河面。
阳光照耀奔腾的水流与山峦上的树木植被,一切是层层叠叠无穷尽的不同的绿。中越国境恰好在那河流之上,越南船夫划着小舟,将货品卖给乘坐竹筏的中国游客,一舟又一舟,点缀在无尽绿之间。
乔木将210放到地面,它见到此情此景也被震撼,竖起尾巴走到观景台边缘。背包里一股骚臭味,乔木探手去摸,果然摸到底部潮湿,她默默地看向这只尿裤子的狗,威风凛凛地正像狮子王一样睥睨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