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秀秀显然觉得她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不为陈一心所倾倒,但懒得与她辩驳,只说:你争不过的,她们之间有那么多回忆,就算天然现在对你有点好感,日出那一刻,望着一心的脸,听着一心的花言巧语,她就会马上把你给忘了。
你说她对我有点好感?
可能有点吧,她说过,但也说只把你当朋友。
乔木淡淡点头,她料到如此。
天然最喜欢日出,你知道吗?包秀秀问。
乔木茫然地摇头,有关日出与吻的记忆浮现于脑海。
一心知道,一心记得。包秀秀的言外之意是,这样精心的时刻,贺天然没有理由不被打动,可能是从天然家里出事之后,她总也睡不好,就常常早起去看日出。以前,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一心从来没有陪天然去看过,她太爱睡懒觉了。这次她就是想告诉天然,她会为她改变,从陪她看日出开始改变。
从来没有过?乔木感到疑惑。
只有过一次,但只是碰巧,那时候,天然家里还没出事。
在普者黑?
你知道?
那一次,你也在?
包秀秀答:我也在。只有我们三个人。
那次乔木试探着问,日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发生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牢牢地盯着她们。包秀秀话到此处,双眼圆睁如一对炯炯的灯泡,快要日出的时候,天然把一心摇醒,我听见了,我一夜都没睡。
所以这次你也想让我去牢牢盯着她们。
包秀秀再次点头。
乔木犹疑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她不跟她在一起,也未必会选择你?
包秀秀不耐烦地蹙起眉:想那么多做什么?最烦你们这种想来想去也不行动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陈一心,喜不喜欢你,要不要跟你在一起?
乔木眼见肌肉鼓手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看来她是始终默默守候,从不敢大胆示爱的人,自以为耍了些聪明绝顶的爱情小花招,却也不过是一种爱而不得的自我安慰。
傻子才会开诚布公,动不动就亮底牌,包秀秀磕巴了起来,像舌头打了结,爱情讲究的是计谋,是不择手段。
乔木心道,这人开始胡说八道、强词夺理了呢。
别废话了,你去还是不去?包秀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直愣地递到乔木的眼皮底下,简直要塞到乔木鼻孔里去了。
我开你的车,陈一心不就知道,是你出卖了她?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包秀秀昂起下巴,眼神中闪烁着骄傲。
乔木突然感到这情景有几分微妙的动人。
她曾一度认为爱是奢侈而隐晦、并不能够经常谈论的东西,只有像姚望、像桫椤那样的少年人才会时常将爱挂在嘴边。在她的成长经历与交际圈子中,对爱与爱情,所有人都只是避而不谈、任其自然发生,仿佛这样才是成年人应有的成熟气度,动辄为爱焦头烂额、争抢不休,这是孩子气的行为。
但在这里,在这个盘丝洞,所有人都像被凝固在少年时代,谈论着与当年一致的理想,过着当年的集体生活,每个人都可以正视自己的爱与欲望,都有以自己的方式去争取爱的资格。
乔木接过车钥匙,微微颔首:我会去。
她忽然感到能够像个少年去爱是多么珍贵,是这一趟远行她所意外获得的奖赏,也许这一趟远行也正是少年时代的延续,她们卸下属于成人的包袱,最终抵达了这个永无岛般的理想之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