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心也笑了,语气中不无宠爱:是只有你和我的场合,不化妆也没关系,你很好看。
贺天然返身去简单地梳洗装扮,她已全然醒了,她想出去走走也无所谓,她当然也好奇陈一心准备耍些怎样的计俩,无论是什么,她已不可能轻易被打动,她也明白陈一心压根不会真的被她的轻慢所伤害,这样一来,相处无疑很轻松,她认为不需回绝这样消遣一般的周旋。
陈一心将她的越野车驶出车库,她们在夜色中行进,听着浪漫的英伦乐曲,在将要日出时抵达火山公园。夜色将薄,车子驶过林木丛生间的公路,盘旋绕过一座座沉寂的火山,驶到这片火山群的腹地。
一片空旷的草坪之中,停着一只宏伟的热气球。
一名操作员在等待她们。
贺天然见此阵仗,忍俊不禁,嗤笑了一声,陈一心并不在意,只是对她说:不管怎样,会很美的。
她承认她曾经的爱人一向很有风度。
陈一心扶着贺天然踩住热气球吊篮上的落脚处翻身入篮,吊篮很大,有数个隔栏,操作员在离她们最远处一格。
贺天然在篮中站定,正要伸手扶一把还未登篮的陈一心,忽见草坪的远端有一辆摩托车驶近,破开了拂晓时刻地质公园猎猎的风。
陈一心也回头去望,两个人眼见着摩托车停下,驾驶员下了车,向她们走来。
贺天然忽然想放声大笑,陈一心背对着她,她看不见陈一心脸上是何表情,她只看见向她们走来的那个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穿着黑色的防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
她想,这人去哪找来的摩托车?
她就这么笑着,不知自己心中涌现的到底只是将要观看好戏开场的兴味还是交杂着不由自主的蜜意,在这已变得轻薄的仿佛一吹即破了的夜色中,她望着乔木双手插在兜里,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肩背是舒展直挺的,走得快而稳健,没有急躁之意。
乔木走到她们面前,稍微昂起头,让帽檐不至遮挡自己的视线,她看了看头顶的热气球,说了一声:这么大阵仗。
然后她快速蹬上落脚处,矫捷地翻入吊篮中,站定在贺天然身旁,对篮外的陈一心说:要帮你吗?
***
乔木不知道贺天然在她深夜离去后是怎样躺在灯下渴盼,正如贺天然不知道她穿行在漆黑屋邸中像个心灰的幽灵。
彼时后半夜的蛾眉月已升起,细得只余一牙,月光微弱,撒不满整间屋子,乔木避开月光,埋头在阴影中穿行。
她下了楼梯,有些惘然地在角落阴影处抱臂静立了片刻,她想也许她不该再三进逼,也许她完全误解了贺天然偶然表露的那几分柔情。早在左江边贺天然已说过,她喜欢世间一切,也可以说,只是对一切都不讨厌。那么她乔木当然也只是这万物总和的一部分,也许令她有那么一点欣赏,但并不尤其打动她的心。
乔木站了片刻,想了片刻,正要走回房去,阴影中冷不丁有人叫她:喂。
乔木回过头,看见阿爆站在厨房,白天的时候,乔木听见她们喊她的大名,包秀秀,另还有一些奇怪的称呼,比如秀秀妈咪。
包秀秀是个总在闷声做事的女人,乔木看见她走到每个人的房间里去收集脏衣服,不厌其烦地帮其她人寻找指甲钳、遥控器、丢失的卷发棒。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在不停地呼唤她,饿了要找她,洗澡忘拿毛巾了要找她,家里来客人了需要无线网络的密码也要找她。她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一次次地回应,像个胸宽似海的大家长,当然,她确实胸宽似海,任何人与她站在一起都要窄上一截。她蓄柔顺的中长发,身形健美,宽肩窄腰翘臀,皮肤红润,目光明亮,五官则斯文秀气,与名字相衬。
乔木向包秀秀走去,房中宁静,因此她只是用眼神回应。
包秀秀将一样什么东西放到面前的吧台上,乔木看见那是一把车钥匙。
这是我的摩托车钥匙,就停在院子里,红色那辆。
乔木将车钥匙掂入手里,等待对方进一步解答。
一心在火山公园包了一只热气球,日出的时候,她会在热气球上向天然表白。你跟在她们后头别开车,会被发现的开我的摩托去。
此番突如其来的告密令乔木费解:你让我去阻饶陈一心表白?
包秀秀郑重地点头。
乔木用手指点着钥匙圈,让车钥匙在台面上打了几转。搅黄了这次,也总会有下次,天然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热气球改变,也不会因为我跟在她们后面横插一脚改变。
包秀秀沉稳的脸上透出一丝不屑:要是你包热气球的话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那是陈一心。
乔木不以为然:我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