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你姐,陪你姐说说话、散散心呀她被小女儿这样一问,有些愣怔,按她想来,女儿在婚礼上离家出走,久久不归,一定是遇上了什么跨不过的坎,她去陪着女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去了,她还怎么散心?你只会给她添麻烦!
我怎么给她添麻烦了?你姐离家这么久,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跟你姐夫之间有些什么心结。我去了,陪她聊一聊,家人之间不就要互相陪伴吗田娟禾这么呢喃地说着,全是些她认为理所当然的肺腑之言,上回,两个女儿背着她去看瀑布,她只当是小孩贪玩,不成想,小的回来了,大的还一直不见踪影,她打电话去,对面难得接了,也只是随口哄她几句
她坐在床沿,仰着头,看着小女儿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渐渐感到有些迷茫,她竟在一向体贴懂事的小女儿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耐烦,甚至是一丝瞧不起。
我没有姐夫,那不是我姐夫,逼得姐离家出走的人到底是谁,你根本就不明白!
小女儿不管不顾地抢白了她一通,无名火发出来了,也就一下哑了,顿时不知该怎样面对她,转身出去了。
田娟禾听着小女儿在客厅与房间来回的脚步声,然后大门砰一声关上,小女儿走了。
她仍一手半举着手机,一手掩着话筒,喃喃地说:我不明白?
活了大半辈子,还会有十八岁小孩明白,她却不明白的?她连月季都能搞得明白,那是最难养活的园艺之王,她有数十盆各不相同的名贵品种,都娇气得很,有各自不同的喜恶与习性,她全分得清楚,全打理得明白。
可到头来,却被心爱的小女儿用瞧不上的表情指着鼻子骂自己根本就不明白。
田娟禾有些讶异了,一时也不知该作何想法,胡春晓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叫她:娟禾?你还好吧?要不我们改天再聊。
她急忙应道:噢!噢!没事,小孩子乱发脾气,可能是高三了,压力大。
那,要不,我们就不去云南了?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吧。
做什么不去了?田娟禾遭了方才那一通变故,神经拉紧了,顿时也起了气性,但她发起脾气来也是娇滴滴的,为什么不能去?我们添什么麻烦了,又不是什么老不死,不要她们背,也不要她们扶的。外边天大地大,她们去得,我们就去不得?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的音乐声,她知道胡春晓有听音乐的习惯。
她不知道,那是德沃夏克的《e小调第九交响曲》,这首曲子有另一个名字
《自新大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启程之日天光绚烂。腾冲是个日照充沛、温暖少雨的好地方, 冬春时节总有这样绚烂的天光。blue清晨醒来便在院中银杏树下打坐冥想,然后重重一声伴随地动山摇美羊羊将她装满衣物的旅行袋从二楼直接扔了下来,恰落在她的脚边。
红发女子像变形金刚紧急启动了变身形态, 一下子打开腿部折叠从地面上弹跳开去, 气急败坏地仰头大喊:杨星宇!你知道腾冲在地震带上吗?你想吓死谁?
美羊羊那不紧不慢的声音遥遥传来:你离地一米八呢, 怕什么地震呀?
blue骂骂咧咧地拎起美羊羊的旅行袋,扔进已然装满了大半的越野车后备箱。
陈一心在客厅阳台上望着这一切, 过往几年她许多次看过这幅画面她们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醒来,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时而吵嘴打闹, 乐器已经装车,阿爆在厨房忙碌,通常会烤一只鸡, 做一些三明治。然后她们上车出发, 一路上唱着歌, 说些胡话, 说她们就要发财,说将有星探发现她们, 说世界会倒退到千禧年,那个摇滚乐队的黄金时代。
她手中的半杯茶水已经冷却,她忘了自己几时养成喝茶的习惯, 从前她起床,会喝冰咖啡、冰可乐, 甚至是冰啤酒, 现在她变了, 变得像她妈,家里常备着普洱产的茶叶。她坐在阳台上, 喝着凉掉的茶,听着blue与美羊羊斗嘴,心里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次,她们将要最后一次从腾冲启程,永无岛即将歇业关闭,她无法扮演一辈子彼得潘。
她没有足以支撑理想的才华,没能兑现自己曾经的诺言,最终只是平白耽误了朋友们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