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妈昨天留了饭菜给我,等等我热一下就可以了。
我帮你。
贺天然恨自己如此毫无自尊,她要走到厨房去,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一片凌乱,终于垂头说:我用一下你的洗手间。
她没有热胡春晓留的饭菜,而是挑选冰箱中的食材,煮了一碗新鲜的米粉,其上摊着一枚煎蛋。
她将碗放到乔木面前的茶几,而乔木还无耻地坐在原处。
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说,我想210应该跟着你生活,毕竟是你捡的嘛。而且我去了西宁,单位宿舍可能条件也不是很好,不太适合养它。它的疫苗还没打完,而且按年龄来说,它应该快来月经了,到时候,可能需要尽快做绝育,母狗绝育前后的护理也很重要她停下来,算了,这些你都知道,反正你有相熟的宠物医生,到时候,按照医生的建议就可以了。
贺天然走向玄关,穿上鞋,我再跟你约时间,把它送过来。对了。
她站住脚步,背着身子,扭过脸来:你的初中,就在这附近是不是?那里是不是有一家虾饼很好吃?
乔木不明所以地答道:是就在校门口斜对面,一个推车的阿婆,已经卖了很多年。你也知道?
嗯,挺有名的,我也听人说过。正好,我也饿了,可以去试试。
她向乔木点点头,没有说拜拜,也没有说再见。
乔木看着贺天然打开门,跨出门槛。
她忽然喃喃地冲贺天然的背影说了一句:至少,我们真的一起看了梅里雪山的日出。
她没有意识到她在自我开脱,她在说,虽然我此刻对你这样残酷,但我曾说出口的话,至少在那一刻是真的。
贺天然听见了,贺天然听懂了。
但她没有回应,而是毫不留情地迅速将门关上,关门声带有怒气。
乔木坐在沙发上,就这么看着贺天然离开。
毕竟她只是一棵受伤的树,她扎在这里,动弹不得。
说到底一切都包含着些成年人的权衡,她选择固守原地,不去进入一段充满风险又代价高昂的关系。
茶几上的碗扑出热气与香味,但乔木的鼻尖只萦绕着另一种热气与另一种香味,她的脑海中交替播放着两段画面,其中一段是贺天然站在厨房为她做饭。
她只能看见贺天然的背影与侧影。贺天然绑着头发。在另一段画面中,她跪坐着,轻摆着腰,抬手去绑起自己的发,也许她嫌太热,防城港的春天太暖。
贺天然面前的锅子沸腾,飘出热烟。防城港的春天暖而潮湿。贺天然冒出细细的汗,在她的锁骨,在她的颈窝处,在那被束缚着的起伏之上。汗沾在光洁的肌肤,闪着晶莹的微光。
贺天然在案板上切菜,平稳地执着菜刀,方才那双手还无处安放,只能紧紧攥住乔木的衣袖或是衣领。
抽烟油机在响。其中还有另一种声音,细细的,哀婉的,像一只向主人献媚的小猫。
乔木拿起筷子,却不舍得去破坏这碗米粉,就像她不舍得驱散脑海中的一切画面,不舍得驱散耳边喘息间的低语:进去,也可以的。
但她没有对此做出回应。
就像贺天然在厨房忙碌时,她好想站起来,尽自己一切努力向她走去,然后从身后轻轻地拥住她,对她说谢谢,对她说辛苦了。
但她终究是没有,终究是只在原处坐着,无耻地享用贺天然为她献上的一切。
她放下筷子,她闻了闻自己的手指。
其实她方才根本没有用心擦拭。她不能擦去那温度与触感。
那上边还残留着一丝很淡的气味,爱意,还有贴身衣物洗衣粉的味道。
这气味与空气中米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是这个空间中贺天然唯一留下的东西。
她向后靠去,伸出手,想象是贺天然在抵达她的深处。
她不自觉地浑身用力,伤腿传来痛感,夹杂在快感之中,她忽然意识到方才全程她的腿都没有发痛,那是因为贺天然在那样难以自主的时刻仍在小心呵护着她。
她懊悔,懊悔自己对贺天然那样冷漠,为了一点可笑的自怨自艾,不舍得一个吻,不舍得一些爱抚,她闭上眼便看见贺天然受伤的神情,她在懊悔中想象着,直到流出泪来。
她流出泪来,终于解决了自己要打电话去向贺天然道歉求和的冲动,最后她只是懈了力地靠在沙发上,草草地打扫了自己,然后坐起来,吃完了一碗米粉。
味道很好,汤底是用炒过的番茄与肉沫烧开,胜过她自己使用同样的食材。她第一次知道贺天然是精于下厨的,原本她有一生可以去领略,但现在她搞砸了一切。
她觉得自己这样可恶,本来也不配得到那样好的爱人,她甚至卑鄙地想,这样一来也好,令贺天然对她失望,也就省去了一段随时都会夭亡的异地恋情,省去了她后续的惶惶不安,被困在原地,忧虑着去往广阔天地的恋人会将自己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