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翁诚惶诚恐的笑脸抽了很大的一抽:“这个……我儿原是命里缺水,这沙漠……”
我憋住笑上去打圆场:“这位老伯伯,您有所不知,且把‘沙漠’这二字拆开细看,岂不是足足地添上了六笔水吗?莫少水啊!再没有比这更适合令郎的名儿了。是好听顺耳重要,还是家宅平安要紧?”
好容易送走这缠磨的李沙漠父子,我长舒了口气,开始数金叶子。
因来前我曾问过临渊,要等的贵客是个什么模样,他只答了一句,是个挺着肚子行动不大稳便的。眼下想是已经完事,第三个客人不等也罢。便把那兜金叶子往他怀里一揣:“你若实在累得厉害,不如早些收摊去寻个凉快处歇着吧。反正贵客也料理过了,并没错失什么。”
他却摇摇头,沉吟道:“不是他——”
话音未落,脚边响起一声啼泣,我吓得弹开三尺,低头再看,原是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妇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扑通跪倒在了卦摊前。
“小妇人姚氏,汤阴县桐庐乡人士,因得游方高人指点,孤身跋涉寻来,万望仙人大发慈悲,救救我一乡百姓的性命。”
第六十一章 河妖
桐庐乡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地处临安府西北,依山傍水,还有条富春江斜贯其中,是难得的钟灵毓秀之地。越上风上水的好地方,天地灵气就越足,虽滋养一方水土,也难免招来些邪祟作怪。
一介身怀六甲的妇人,之所以不顾危险跋山涉水求告而来,实在是走投无路。
姚氏本出身书香人家,因故乡遭灾,父母双亡,逃难途中偶遇后来的夫郎岳和,言和意顺便成了亲,定居桐庐,打鱼为生。家境虽无多大的富贵,也算殷实,就这么过了几年清平安乐日子。
谁知命途多舛,她那夫郎在一次出水打鱼时,竟被出没在沧浪水的河妖所害,尸骨无寻,可怜姚氏孤苦伶仃,腹中孩儿尚未落地就成了新寡。
河妖肆无忌惮为祸一方,靠水吃水的桐庐乡已再无人敢下水打鱼。长久下去总不是办法,断了生计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乡邻们三五个铜板挨家挨户地凑,好容易请来一位高人做法除妖。那位高人据说本事很了得,道高足有一尺,可惜并没干过那魔高的一丈,被料理得落花流水,险些葬身江心。
高人有幸逃脱一命,大彻大悟了生死面前钱财都是身外物的道理,回村后便将酬金尽数退回,告诉大伙那河妖乃是条成了精的巨大鲤鱼,张口就能吞下小半条江,略摆摆尾,可将一座小山大的船拍得稀碎。总而言之,他是爱莫能助。要想降服此妖,需得如此这般。于是便有了晌午卦摊前的那一幕。
我仍不解:“姚姐姐,村里难道再寻不出个身强体健的男人来了嘛,怎会需要你一个有孕在身的妇人家这般颠簸,外出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