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他覺得懷中的人有些顫抖,低頭去看,發現她整個人都好像是靠在了自己懷中,明明已經被自己摟得很緊了,卻好像還是想要用盡所有的力氣再靠近一點,再汲取一些溫暖,眉心緊蹙,不知在想些什麼。
秦闕見她這副模樣,心口宛若被刀划過一般,鮮血淋漓,他抬手,撫平祝蘅枝眉間的褶皺,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一些,語速緩慢一些:「沒關係的,你想放過他們就放了,你有別的安排,我也尊重。」
是你想放過,而不是「你想讓我放過」,他是真真正正地將生殺予奪之權,交給了祝蘅枝。
良久,祝蘅枝似乎是經過了強烈的掙扎,眼前終於重新恢復了清明,但周身的力氣也都一併卸去了,長長地嘆出一聲:「不用了,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秦闕應了一聲:「好。」
祝蘅枝看著對岸,其實如若是晴天的夜晚,大抵是能看見金陵城的燈火通明的,但恰恰是陰天,江面上泛著一層薄霧。
不過,根據推算,次日早上,這層霧便會散盡。
屆時,就是秦闕率兵渡江,與楚國守衛金陵的殘軍,在長江上的生死一戰了。
不知是不是吸入了涼風的緣故,她再張口的時候,聲音中明顯戴著幾分啞意:「有點冷了,我們回去吧。」
秦闕將她攔腰抱起,她這次,並未如往常一般掙扎。
與此同時的金陵楚宮。
殿中如同被籠罩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雲一樣,楚帝站在高台上,看著底下站著的大臣,滿腔的怒氣,卻沒地方去撒。
「陛下,臣主張南遷,南下出京口,一路退守到臨安,燕軍遠道而來,又不擅水戰,我們屆時即使是拖,也能將他們拖死到我大楚境內。」
其中一個臣子,終於忍受不了這君臣都不出聲的場面,出列道。
但話音剛落,就被別人反駁了:「南撤退守臨安?你說得倒是輕巧,南邊的烏遠蒼這麼多年了都和我們中原相安無事,突然就像一條瘋狗一樣,北上奪城,西南面已經被他取了三城,直逼江州,等過了江州,我們南北兩面,就真得是無險可據了。」
先前那人自然是不甘心被打斷,立刻道:「那你說要怎麼辦?直接和燕軍對著打嗎?」
大楚朝中對於直接和燕國迎戰這件事有些嗤之以鼻,如今普遍只有兩種聲音,一種是南下到臨安,伺機再占,另一方則想著直接和燕國求和。
因為前一個請命直接和燕國硬碰硬的人已經被貶官出京了,出身名門章家又如何,在這樣的關鍵時刻,觸怒龍顏,也免不了被以文官之身守城,守住了,無功,分內之事,沒守住,便是瀆職,殺頭之罪。
「當然不是,」那人振袖,朝楚帝躬身,道:「陛下,或可與燕國議和,如四年前那樣。」
此言一出,滿座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