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問句,但尾音落得很平,一點也不驚訝於這件事的發生。
「我就問你什麼意思?當年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家,你能當上這大楚的皇帝?錦衣玉食這許多年?如今一朝龍在天,大難臨頭了,便要將我唯一的女兒送出去和親?」
楚帝沒有吭聲,因為孫皇后說得是事實,又或者說,這麼多年養成的「懼內」的習慣,讓他此刻並沒有和孫皇后吵架的本能。
他揮了揮手,屏退了殿中的一切宮人,只留了孫皇后和華陽母女倆。
他還是選擇放平語氣,和孫皇后說:「皇后,你聽朕講,現在國難當頭,窈窈作為大楚唯一的嫡公主,享受萬民供奉尊敬,理應盡這樣的責任。」
「唯一的嫡公主?」孫皇后反問,「那你告訴我,太廟裡,曹氏那個牌位是怎麼回事?生死兩皇后,你當年把我的臉踩在地上的時候,是怎麼和我說的,你說曹氏不過死人一個,追封她,也是為了方面棲蕪殿那個小賤蹄子代替我的窈窈去和親,我為了窈窈,忍下了這口氣,結果,你現在又要將我的窈窈賠進去!」
孫皇后幾乎是朝楚帝吼道。
「你知不知道那燕國是什麼地方?北方蠻族,那小賤蹄子嫁過去,到現在都不知道是生是死,外面傳著是在寺廟裡養病,誰知道那暴戾狠毒的燕國皇帝是怎麼折磨她的,你要讓我的窈窈也落到那般境地才甘心嗎?」
孫皇后一步步走到楚帝跟前,仰頭看著她,眼角蔓出一絲晶瑩,她又一字一頓道:「我告訴你,祝道乾,你就是個妥妥的昏君、懦夫。」
楚帝聞言,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實打實的一巴掌,讓孫皇后有些站不穩。
華陽幾乎不敢相信,素來脾氣溫和的爹爹會親手打阿娘,她立刻過去抱住孫皇后,哭喊著:「阿娘,阿娘……」
孫皇后不可置信地看著楚帝,聲音顫抖:「你敢打我?祝道乾?」
「朕早就受夠了你這目中無人、高高在上的脾氣了,身為妻子、皇后不但不懂得體諒朕,還處處給朕添堵,如若今天換做曹皇后,一定不會這般對朕無禮!」楚帝冷哼一聲。
孫皇后覺得好笑,她眯著眼打量了一番楚帝,說:「你還好意思提曹氏?當時是不是你親自把她送到偏遠的棲蕪殿的,我當時受不了與她共侍一夫,處處針對她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冷眼旁觀?她死的時候,是不是連婕妤之禮都沒有用就草草下葬的?我都替你覺得噁心!」
是,曹氏與祝蘅枝被接到金陵的那兩天,孫皇后在宮中的動作何其明顯,楚帝不會不知道,當初倘若他稍稍阻攔一下,給夠曹氏應有的體面,曹氏也不至於早逝。
可偏偏他沒有,他甚至沒有象徵性的表示一下。
「夠了!」楚帝冷聲打斷她,掃了一眼華陽:「朕意已決,如若燕國明日真得渡江,就讓華陽收拾收拾,送去燕軍陣營吧。」
華陽沒能攔下楚帝,再哭再喊,楚帝也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