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澤寶地玉泉山, 幾百年來便是皇家的私產, 不僅山清水秀,又距離皇城不過一日的車馬功夫, 道路也是極為平坦便利,深得皇上皇后歡心。
原該早就啟程的,無奈皇后夢中受驚, 引起咳疾,這久未復發的老毛病讓老神在在的皇上賀綸慌了神。破例免了兩日早朝,守在湯媛身邊。
十幾歲時候覺得傷自尊,且極為不屑的事,如今賀綸做的信手拈來。他很自然的餵湯媛湯藥, 甚至學著宮人的樣子, 用帕子一點點給她擦拭嘴角。末了, 還親自服侍她漱口吃糖。
這些待遇,湯媛從前也享受過許多,不過那時都是十幾歲的年紀, 加諸兩人相愛相殺,一旦賀綸出奇的殷勤之時, 便是他不懷好意之時, 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達到與她歡愉的目的。
如今動機單純許多,他只想她好好的,一起白頭偕老。
湯媛也沒想到自己會生病。作為皇后, 她可沒閒著,平日身邊也有幾個女師父教授強身健體之術,一則真的強身,二則美體保養。她只是看起來纖細嬌柔,卻並不弱。此時的咳疾像是一個報應似得,讓她遭了半個月的罪。
這半個月,賀綸每每與她說話都有點兒小心翼翼,眼神略有些不自然,起初她還沒深想,後來就忽然明白了。他應該是懊悔與愧疚的。
他大概永遠也不會懂,這是她的報應,是娘娘在天之靈對她的懲罰。
娘娘對她有再造之恩,而她卻從未真正的回報過娘娘。
她沉淪於榮華富貴,嗔喜於過去未來。她的愛與憎皆以自身利益出發,她從未有過……為了娘娘去賭一次的勇氣。
她怕賭不好,失去賀綸的信任,給孩子們的未來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因為她心底明鏡兒似的,賀綸對於她與賀緘的過往有多麼的厭惡。
單是少女時期,她迷戀賀緘這事兒就難以啟齒,哪怕此後她對這個男人再無任何感情,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的。
從玉泉山回宮的路上,湯媛極少歡笑,顯得略略嚴肅。只是她做夢也沒想到,賀綸會命人停下休息。
「阿蘊累了嗎?」湯媛見他雙眸清澈有神,並無疲態。
「你這般心事重重,我只能絞盡腦汁的猜,到底是什麼讓阿媛如此為難。」賀綸撥著茶蓋淡定的說,「從前那個膽大包天的壞女孩呢?如今做了皇后行事怎反而越發謹慎?」
湯媛微笑,「我怎麼啦?」
賀綸抬眼,「從這裡快馬加鞭去薄陵寺來回也就兩個時辰。阿媛不如去看一看故人。」望著湯媛從鎮定到警覺的面容,他嘴角微揚,「別緊張,我可不是故作大方。」
湯媛勉強微笑。
「最後一次。」他強調,「這是你最後一次的機會。你去罷,我允你做想做的。從此,我要你徹底忘了這個人。山高水長,再無糾葛與牽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