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她來了興致。
“從小長大的一個朋友。”純淵微笑著補充說,“是男的。”
她說不出話來了,女生被形容像個男生,這無論如何也不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事qíng。她來不及憤恨已經到了店門口,她邀請他進門休息。純淵並不打算多留,看女生又是撓頭,又是揪衣角,粉嫩的臉上染著一層不知所措的懊惱。
他很久沒見過像她這樣的人,天真又不做作,憑空多出幾分好感。
這麼想著視線也軟下來說:“下次吧,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這句話讓橘梗開心了很多天,卻也恰好沖淡了譚非離開的傷感。像譚非這樣的新鮮人找個工作不容易,一開始總是困難,她心裡明白,對於譚非那些會經常來看你的話也就當作抱著一個安慰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個人心臟的位置也都有一個很深很深的窟窿,茫然地在世間找著各種qíng感和yù望來填滿,雖然那個窟窿隨著年齡的增長在漸漸放大,只會變得更涼,卻不會有平復的一天。
她們面前是一場不可違抗的巨大的人生。
譚非離開後店子裡明顯就更忙了一些,父親雖然急著找店員卻也挑三揀四總是不滿意。橘梗每天忙得像一隻陀螺,倒也沒時間想些亂七八糟的,早上趕著去醫學院送了白玫瑰,後來去上課終究是撐不住,拿課本擋了臉睡過去。
這一覺睡得挺沉,一睜眼教室里除了幾個人在自習,都已經走得差不多。她收拾了課本準備回家,路過洗手間又去洗了把臉,整個人這才jīng神了一些。鏡子反she著從走廊里流竄出來的光,她的臉上有疲憊的神色,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浮在嫩生生的皮膚上,總覺得有點殘花敗柳的味道。
她失笑了,想起父親一連幾天都催著她休息說,你再這樣下去人老色衰去哪裡勾引漂亮的男孩子啊。
她想著算了,反正也習慣了,陪著父親過日子也算幸福。
「5」
昨晚做了一個夢,內容也很簡單,模糊中有個挺拔的影子,聲音也很溫柔。兩個人在巴士站牌前一起等巴士,好像是約好要去同一個地方,氣氛輕鬆又自然。橘梗幾乎能聞到路邊的槐花落下來的香味,是初夏,雨水不緊不慢,檐下只有他們兩個人,聊的是路邊哪個小攤子上的章魚燒味道好。
他們沒有等到巴士,她就醒了,隱約覺得傷心,覺得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到達那個地方。
在教室里看到他拿著課本低著頭走進來,細碎的黑髮,鏡片下深藏的冷淡的眼睛,坐在窗邊托著下巴不知道想什麼。橘梗想著他說過,以後有的是機會。她卻覺得遙遠,那個夢境也不吉利,一整節課她什麼都沒聽進去,一直趴在桌子上咬著手背,生怕自己一鬆口就會哭出來。
“葉橘梗,你沒事吧?”坐在旁邊的同學問她。
“沒事,胃疼。”她說。
一直等下了課人走得差不多,她才揉著眼睛起身,收拾好書包,一轉頭髮覺安陽純淵托著下巴正看著她的方向。橘梗回頭看看身邊沒有人,確定他是在看自己,只能丟給他一個些許靦腆的笑容。
純淵推了推鏡框也淡淡地笑了,幾步走過來問:“你不舒服?”
“嗯,有點胃疼。”原來撒謊也是一種慣xing。
“那下節課不要去了,去醫務室拿點藥然後回家休息吧。”面前的男生一副不容拒絕的口氣,“我陪你去。”
“其實也不是很疼的……”橘梗想拒絕,見他立在身前那種篤定的氣勢,肩膀垮下去,像討好主人的小狗般眼巴巴地望著他,“真的不疼了,我直接回家好不好?”
純淵幫她拿書包,橘梗一直不好意思地揪衣角,卻也有些不得不從命的味道。其實不用黎空提醒,純淵就能感覺到面前的孩子對自己有著超乎友誼的好感。他什麼都不說,在站牌前等巴士,去往淮山路的巴士一到,他就拽著她上車。
“我回家不是坐這輛車啊。”橘梗反應慢了半拍。
“我知道。”純淵轉過頭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容無比燦爛,“這是回我家的。”
“啊?”她傻眼。
純淵沒再答話,拿出一本英文原文小說認真地看。從反光的玻璃上他看到橘梗想問又不敢問,坐立不安又苦惱猜疑的表qíng。他覺得好笑,低下頭喉嚨里滾出模糊的笑聲。橘梗神經兮兮又哀怨地看他一眼,索xing將頭轉到另一邊生著悶氣。
安陽純淵住在一個九十年代的小區里,紅牆上爬滿了綠色藤蔓,風經過時能聽到樹葉唱歌的聲音。他住在六樓,橘梗爬得氣喘吁吁,卻見他一派坦然地開門指揮她換拖鞋。是舊式的兩居,客廳的採光不好,卻很gān淨整潔,看得出主人對衛生要求條件要求很高。
“你一個人住?”她問。
“不是。”純淵去冰箱裡拿了飲料,想了想又放回去說:“還是喝點熱水吧。”去廚房裡倒了開水見橘梗還是拘謹地站在原地打量著房子,不自覺地笑了指著沙發說,“坐啊,不用客氣,還是,你想去臥室躺一會兒?”
“你這人真是……”橘梗鬧了個大紅臉,認真地找著形容詞,“真是……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