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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頭回來的七夏,精神一直處於恍惚狀態。
莊月蓉瞧不出她這是遭了什麼事,渾身濕漉漉的,問什麼也不說,只草草洗了個澡,就往床上一倒,挺屍睡覺。
第二日起得晚,起了也仍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然而難得的是,她竟沒再跑出去尋百里,不過一個人坐在灶前,時不時添點柴,托腮發呆。
「小七。」午間用飯之時,她終是忍不住開口,「你和……百里公子,可是吵架了?」
七夏捧著碗,嘴裡的飯嚼都沒嚼,悶悶地搖頭。
「沒有。」
莊月蓉放下筷子,輕握住她的手,柔聲問:「那是怎麼不高興呢?跟姐說說,姐給你分擔分擔。」
「阿姐,你這回幫不了我了。」七夏咽下米飯,長嘆一聲,眼睛裡難過得都快溢出水來,「百里大哥他要走了。」
瞅她那表情,還以為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聽得這緣由,莊月蓉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走了不正好麼?也斷了你的念想。」
她氣道:「為什麼啊!」
莊月蓉並未多想:「這能有什麼為什麼?你和他門不當戶不對,本就成不了的事,早些放下,總好過等陷得深了,再傷心再難過。」
「你怎麼能這麼絕對,你就知道我們一定成不了了?」七夏忿忿盯著她,鼻中抽了兩聲,抬頭在四周掃了一圈,遷怒道:「你們都叫我死心,我就偏偏不!」
她又回過頭:「我長這麼大,頭一回喜歡一個人,你不寬慰就算了,還老說風涼話。看我不能跟著他,你就這麼高興麼!」越說越傷心,乾脆連飯也不吃了,轉身負氣回房。
「小七……」
兩位老闆娘吵架,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在旁的夥計全嚇傻了眼。
桌邊就剩莊月蓉一言不發的望著飯菜,大約瞧她表情很是受傷,廚子阿諾忙開口勸道:「老闆娘別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小七她年紀還小,難免帶了點孩子脾氣,等往後想通了就明白你對她的好了。」
莊月蓉卻忽然搖了搖頭。
「她話也沒說錯。」
起初只當七夏對百里不過是崇敬之情,不曾料到這打擊對她如此之深,恐怕是心裡真心喜歡他。
莊月蓉澀然一笑:「人這一輩子,能遇上自己喜歡的人著實不容易。我不是她,這種事的確不能替她做主……是我太性急。」
聞她此言,在場眾人都沒敢再搭腔。
但凡久居杭州的,基本聽過她莊家一些往事。這客棧乃是數年前月老闆與她先夫一同經營的,那時候的名氣雖不如現在這般響亮,不過夫唱婦隨,相持相伴,亦算一段佳話。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幾年前因一場重病,她夫婿撒手人寰。兩人連個孩子也沒留下。
莊月蓉畢竟還年輕,此後曾有不少冰人上門做媒,但無論怎麼說,她也沒鬆口。瞧著是想守一輩子的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