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在棺木最前的,是個身形纖瘦的女子,鬢間別了一朵白花,黑髮略挽,背脊卻挺得筆直。她每行三步就會停下來,跪地朝北而拜,如此循環反覆,足足耗了一炷香時間才從他們視線里走遠。
「聽說死的是前蘇州都轉運鹽使司,姓葉。」季子禾從窗邊挪開,逕自在桌前坐下,倒茶來吃。
梅傾酒回頭問他:「是因貪墨之罪,畏罪自縊的那位?」
「嗯……不過民間也有傳言,說他是被栽贓陷害的。」
他無奈地聳聳肩:「大約又是哪一位的替罪羊,真真是時運不濟。」
聽罷,七夏忽然皺起眉,口氣難得低沉:「當官的都沒一個好東西。」
被人無故扔到河裡險些淹死,此案杭州知府一直避而不管,之後又受萬知縣的事情所累,傷勢未好,也不怪她會有這般怨憤情緒。
百里側目不經意看了她一眼。
「喂,你這麼說,可把你百里大哥給罵進去了。」梅傾酒笑嘻嘻地抱胸打趣她。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七夏竟沒反駁一句,一言不發地就走了,倒弄得他渾身不自在。
「怎麼……」梅傾酒撓撓頭,「我講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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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行李在梅家宅子裡放下,趕路多日眾人皆覺疲倦,遂各自回房休息午睡,直至未時末刻才梳洗出門。
廬州城算是梅家產業最為豐富的地方,果如梅傾酒所說,但凡目光所及之處,大多是他家名下的店鋪。難得來一趟,他自然要盡一盡這地主之誼,當然還有不少炫耀的意思在裡頭。
「看見沒,這絡桓賭坊可是方圓之最,裡頭什麼都有,牌九、骰子、兌坊、錢莊。吃的喝的玩的,只有你說不出的沒有我拿不出的。」
賭坊里裝潢精緻,雖然也是魚龍混雜,人聲吵雜,但比起尋常賭錢之地,這其中規格布置那都是極其講究的。來賭錢的人也是來享受的人,賭檯上有一擲千金的富豪自也有兩袖清風仍想一夜暴富的窮光蛋。
七夏打小在杭州城長大,家中姐姐管得嚴格,哪裡來過這種地方,瞧什麼都稀奇,前頭一窩人聚著搖骰子,她也湊上去看。
「這都是拼運氣的麼?」
「那也不一定。」季子禾笑著解釋,「骰子也有玩得溜的,正所謂行行出狀元。」
「看著是很有意思。」
這賭並不都是賭錢,也有人拿些稀奇玩意兒上桌,琳琅滿目,竟比外頭擺集市上賣的還多。七夏吞了吞口水,頗有深意地對梅傾酒道:「可我沒有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