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很平坦,走著也不覺顛簸,那車夫來了興致時,就會甩著馬鞭唱幾曲山歌,說不上好聽,但也不是嘔啞嘲哳,在車裡靠著聽久了竟還有中別樣的情緒生出來。
像是一路的山山水水,藍天白雲。
她回憶自己從前的固執,從前的堅持,還有從前的天真,心中荒蕪……
朦朦朧朧睡了一覺,七夏掏出水袋來喝了兩口,忽然垂頭琢磨了半晌,趴到窗邊去小心撩開帘子的一角偷偷看看外面。
車子之後不遠處,百里果然騎了匹馬不緊不慢地跟著,淡漠的神情和他背後的天色一般。若不是聽了他昨日和今早說過那些話,甚至還覺得他如最初那樣對自己避而遠之。思索著他話里的真假,七夏出神地望了一陣,又悄悄退回來,雙手抱膝默默地發呆。
包袱里的白玉硌得手背生疼。
這東西他都一直留著,既然如此,平日裡又何必對她說那些狠話?
七夏把衣角緊緊捏著,閉目深吸了口氣,然後又睜開眼。
自己已經發過誓了,今生今世倘若再喜歡他,就是烏龜王八……
做人不可以這麼搖擺不定。
有些時候,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如若誰都有再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世上也就沒有後悔二字。
她把那兩塊玉佩擱到包袱最低,抱著水袋靠在軟靠上,聽著車夫嘹亮的嗓音,腦中恍恍惚惚。
馬車走了一下午,因為出門急,到傍晚時也沒尋到驛站落腳,好在車夫對這一代熟悉,知道近處有座小山神廟,便將車馬停在廟前,喚著七夏進去。
剛下車時,百里尚在後面,車夫自然也發覺了這個跟了一路的年輕人,遂側頭小聲去問七夏:「姑娘,這位公子是……」
「不知道。」她哼了一聲,「我不認識他。」
廟中很是破舊,幸而常有過路的旅人在此地停歇,裡頭倒不算很髒,幾堆草垛往地上一鋪就能睡能坐了。
七夏剛想把行李放下,門邊見百里亦款步走來,她愣了片刻,不客氣地過去擋在門口。
「你不准進來!」
百里垂頭看她:「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不高興和你一間屋……何況,這兒還這么小,擠不下三個人。」
「和他就可以?」他頷首,看著那個尚在拾柴生火的車夫,語氣明顯不快。
「是啊,我和誰都可以,就是不願和你一起。」七夏把臉挪開,冷聲道,「你要是進來,那也行,我出去。」
她撿起包袱,當真說走就走,百里心下無法,只得拉住她。
「好了,我走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