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夏抬起頭來:「你真要送我?」
隱約從她話里聽出些許異樣,百里默了半晌,才淡淡嗯了一聲。
「那好。」
她合攏掌心,轉身從柜上的籃子裡抽出一把剪子,然後當著他的面,一刀鉸了下去。
窗外對面即是酒樓,此刻有人掌燈,映著慘白的刀光,細微地喀嚓聲響伴隨著絲絛,柳條一般輕飄飄地往下掉。
七夏把玉佩若無其事地朝上一丟,學著他的口氣:「既是你送我的,東西如何處置都由我決定,是吧?」
他垂眸瞧了瞧散了一地的絲絛,眼中也看不出有惱意,甚至別的其他表情也沒有。
「好。」良久之後,百里才點了點頭,「你隨意。」
他從門邊退了出來,再沒有看她,只往自己房裡走去。
*
傍晚,還是昨天的時辰。
桌上擺著一盤醬汁排骨,燭火下那肉亮晶晶的仿佛還能閃光。方是惜吃得滿嘴流油,就看得七夏握著那串宮絛,焦慮地趴在桌上,一個勁兒的嘆氣。
「活該了吧。」他舉著筷子,嘖嘖兩聲,搖頭道,「剪了人家送你的東西,然後又在這兒後悔?還說人家怎麼著怎麼著……我看你們倆真是半斤八兩,不湊一對太可惜了。」
說著他夾了一塊排骨,美滋滋地啃著,有種坐收漁利的快感。
「哎……快別說了。」七夏嘆了口氣,摸著那穗子,「我不會編這個,你快幫我瞧瞧,怎麼才能弄好?」
「編來幹什麼。」方是惜不以為意地說道,「人家像是缺這點錢的人麼?鉸了就鉸了,銀票一甩出來,能再買一箱,他才不在意這些呢。」
「哎。」她皺著眉頭,又搖頭,又嘆氣,「這不一樣,不一樣的……」
「怎麼就不一樣了。」聽到此處,他總算是明白過來,把筷子一擱,似笑非笑道,「你心裡就是還有人家。你放不下,何必要做出一副跟人他有深仇大恨的樣子?兩個人挑個時間坐下來好好兒說說,就啥事兒都沒了,這麼折騰來折騰去的,你不累啊?」
「他剪了我新手做的香囊,我鉸他一個買來的,怎麼看吃虧的也還是我吧?」七夏咬著下唇,還是否決,「更何況狠話說過了,臉皮也撕破了,覆水難收破鏡難圓,叫我再像從前那樣,巴巴兒的對他好麼?我的感情就這麼輕賤?」
「……不是說你輕賤。」方是惜一時也不知如何說話才好,「我只是覺得吧,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正好那人也喜歡你了,這麼不容易的事,就該好好珍惜才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總不能一個機會也不給人家吧?」
七夏歪頭摸著那塊宮絛,喃喃道:「他如今說的喜歡,當真就是我想的喜歡麼?他有錢有權有勢,從前對我不理不睬,突然之間不知怎麼的就看上我了,讓我怎麼相信?哎……罷了罷了,我的心境,說了你也不懂。我要回家,等回了家,一切就都能好起來。」
「我就問你……」方是惜替她倒了杯茶,認認真真地開口,「你這麼報復他,心頭痛快麼,高興麼?」
被他這話問的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