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在榻邊,慢條斯理撥弄手邊的一串菩提,「朕現下,有幾件事情弄不明白,想要問問你。」
「老奴惶恐……」
「眼下並無外人。」他聲音一沉,「你照實說就是了,不必做這些虛禮。」
「是、是……」張太監只得應聲。
背後吱呀響動,房門關上。
秦衍定定盯著他,面無表情。
「朕且問你,十九年前,尚膳局有個叫丁一清的掌膳,你記得不記得?」
張太監不敢抬頭,神色驟然一變,矢口否認:「這許多年前的事了,老奴哪裡會記得……」
猛地一聲脆響,玉色的茶碗在他面前摔成碎片。
「朕要聽實話!」
張太監欲哭無淚,頷首為難道:「皇上……」
「說!」
劉公公輕嘆搖頭:「張公公,你也是個明白人,今時不同往日,你頭頂上伺候的是哪位主子,自個兒掂量掂量。」
張太監實則早料到會有今日,眉頭深鎖,連連輕嘆。
「……回皇上的話,老奴……老奴確實認得丁掌膳。她是隨壽安太妃進宮的,兩人在宮外交好,宮裡也多有照應。」
秦衍面色未改,凝視著他,思量半刻道:「宮中舊檔上寫她乃是暴斃而亡,然而那年端午,又有傳言說,在宮內見到過她,你是總管太監,此事到底知不知細節?」
張太監支吾半晌,才諂笑道:「這……這鬼神之說……哪裡信得。」
頭頂聞得一聲冷哼,他渾身一顫,只聽秦衍道:「鬼神之說?怕是這鬼神的傳言,還是從你口裡說出來的罷?!」
張太監愣在當場,忙要解釋:「皇、皇上……」
「橫豎你也不說實話,留著你也沒意思。」秦衍抬眸示意左右,隨即清淡道,「不如讓你去陪陪先皇和太妃,這輩子也算夠了。」
「皇上!」張太監一個激靈,滿背冒冷汗,眼看著兩個侍衛就要架上胳膊,他哭天喊地,「皇上……老奴知罪……皇上開恩啊……這……這其實都是太妃的主意,與老奴無關啊!」
秦衍隨即傾身問他:「太妃出的什麼主意?」
他老淚縱橫,也顧不得擦拭,只是低頭哭道:「太妃是義興元年九月懷的龍子,那年年初,太醫診脈就知腹中是個公主。當時算上未早夭的二皇子,先皇已有三位是皇子,儲君卻遲遲未立。
太妃膝下無子,也不受寵,再加上前年娘家國公爺那邊被人彈劾,查到其私扣貢品,又安上個貪墨的罪名。太妃無法,於是便買通了太醫,只說肚子裡的是位皇子……」
他哭哭啼啼說完,四下卻靜如死水,良久不聞半點聲響。
張太監擦過眼淚,心中暗忖道:早就說過別提得好,你們非聽不可,這會知道了,想保命怕是也不能了。
足足沉默了一盞茶的時間,秦衍才訥訥問道:「那位掌膳……後來去了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