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給了她不少銀兩……命她要好生照顧公主,自那日端午後,老奴也沒再有她的消息,不知到哪裡去了。」張太監瞧著他反應,幽幽道,「這事兒,太妃私底下派人尋過。早些年,先皇也派人找過……可惜都沒有音訊。想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要找個有心藏著的人,談何容易。」
先皇竟也派人找過?!
他手狠狠摁著椅子,青筋凸起。
總算明白為何這許多年來無論自己如何勤勉,如何好學,如何替父皇分憂,卻從未得到他一個好字。
原來都是因為這個……
原來父皇早就懷疑他了……
秦衍緊咬著牙,靠著軟靠面沉如水,說不出話來。
幼年時受過的冷眼和委屈,一幕幕浮在眼前,他吃過多少苦頭,才爬上而今這個位置,眼下卻得知這個消息,像是在心裡重重敲了一記,晴天霹靂一般的感受。
腦中恍惚之間又想到,難怪那時父皇要看小七的臉……
隱約看出他情緒不對,劉公公輕聲喚道:「皇上?」
「……您若是不舒服,不如先去休息休息?」
他抬手揮了揮,示意那張太監退下。
劉公公忙向周遭頷首使眼色,林家的兩個侍衛遙遙相望,悄聲離開。房門開了又關上,不多時,其中便只剩他一人。
已是五更天了,窗外星辰暗淡,光芒幽藍,空蕩蕩的延春閣內氣息微涼,夾著春寒,冷冷清清的,涼意滲到骨子裡。
身後有人披了罩袍在他肩上。
秦衍沒有回頭也知道是劉中博。
小時候在端明殿聽講學,三個皇子幾個公主並排坐著,獨獨他在最遠的角落裡,垂頭翻書。下了學,被大哥絆了一跤,狠狠摔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底下只有人笑,卻無人扶他起身。
那時候,有人拉了他一把,跪在底下仔細給他拍去袍子上的灰塵。
猶記得當日,他是這樣說的。
「四皇子是有身份的人,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就掉眼淚。」
這一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但到了今日,才發現自己所以為支撐的東西竟如此不堪一擊。
「中博……」
劉公公奉上茶水,輕聲應道:「奴才在。」
秦衍接過茶碗來捧在手心,垂眸盯著茶湯中漂浮的沫子。
「您是從小看著朕長大的……」
